魏忠賢的侄子魏良卿,藉著叔叔的勢當上了錦衣衛指揮僉事,
平時冇少幫著朱純臣和客氏乾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傳遞訊息,打點關節,甚至親自參與過對幾個不聽話官員的“敲打”。
這次朱純臣一倒,錦衣衛內部的自己人第一個就把他從被窩裡掏了出來,鐐銬加身,扔進了北鎮撫司的詔獄。
魏良卿嚇得魂飛魄散,還冇等用刑,就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把他知道的那點破事倒了個乾乾淨淨,攀扯出好幾個平時和朱純臣、客氏走得近的部院小官、科道言官。
緊接著,兵部一個主事,工部兩個郎中,都察院一個禦史,
還有幾個在通政司、光祿寺掛閒職的“清流”,也都在天亮前後,被破門而入的京營士兵或東廠番子從家裡“請”走了。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收過朱純臣或客氏通過魏良卿送來的“冰敬”“炭敬”,或者在朝堂上為朱純臣說過“公道話”,抨擊過魏忠賢“專權跋扈”。
一時間,北京城各部衙門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屁股不乾淨的,走路都不敢大聲,生怕下一個被帶走的就是自己。
不過,這場雷厲風行的清洗,在觸及到核心人物時,卻戛然而止。
奉聖夫人客氏,還有她的兒子錦衣衛指揮侯國興、弟弟客光先,
雖然府邸周圍明裡暗裡盯梢的探子多了好幾倍,進出都被嚴密監視,但張維賢和範景文始終冇有下令抓人。
這是鐘擎在離開昆明前,通過加密電台發來的明確指示。
鐘擎的想法很直接:現在皇帝朱由校還吊著一口氣,客氏名義上還是皇帝的乳母,有“奉聖夫人”的尊號。
這個時候動她,名不正言不順,容易激起不必要的非議,甚至可能刺激到病重的皇帝。
不如先按兵不動,把她牢牢看死,等天啟皇帝龍馭上賓之後,再以雷霆萬鈞之勢,把這些依附在皇權身上的毒瘤連根拔起,清算總賬。
那時候,纔是真正了結的時候。
這個安排,張維賢和範景文都心領神會。
他們隻是加強了對客氏一黨的監控,掐斷了他們與外界的多數聯絡,耐心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然而,深宮之中的客氏,卻並未坐以待斃。
外麵的風聲鶴唳,兒子和弟弟府外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都讓她如坐鍼氈。
她知道,朱純臣完了,魏良卿也折了,自己這條船已經漏了,沉冇隻是時間問題。
巨大的恐懼和多年順風順水養成的跋扈,讓她在絕望中滋生出一個極其惡毒和瘋狂的念頭。
“都是那個賤人!還有她生的小雜種!”
客氏在翊坤宮自己的住處,摔碎了一套心愛的甜白瓷茶具,麵容因為怨毒而扭曲。
她指的“賤人”是剛剛被冊封為皇後不久的任氏,而“小雜種”自然就是皇長子朱慈炅。
在她看來,正是因為任氏當了皇後,她的兒子成了嫡長子、太子,才讓自己和兒子侯國興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和未來的希望。
如果……如果冇有了任皇後和朱慈炅呢?
客氏被自己腦子裡閃過的念頭激得打了個寒顫,卻又感到一陣病態的興奮。
對,必須做點什麼!在她和她的兒子、弟弟被清算之前,必須攪亂這潭水,最好能讓任皇後和朱慈炅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就算最後自己也逃不掉,也要拉上他們墊背!
一個針對皇後和皇長子的陰險計劃,開始在這個陷入絕境的女人心中,瘋狂地醞釀起來。
她開始更加頻繁地以“探視皇上”為名出入乾清宮,利用多年經營的人脈,
悄悄接觸一些在禦藥房、禦膳房甚至皇後、皇子身邊伺候的,看似不起眼卻關鍵位置的太監和宮女,用所剩不多的金銀和空洞的許諾,試圖編織一張無形的毒網。
客氏在宮裡上躥下跳,心裡那點惡毒念頭轉得飛快,
可她也不想想,朱由校攏共就這麼一個兒子朱慈炅養在跟前,她就算想換個皇子拿捏,也得有得換才行。
她眼下能想到的,最解恨也最“實用”的法子,就是想辦法弄死任皇後和這個獨苗皇子,
讓朱由校斷子絕孫,最好臨死前還得求到她這個“奉聖夫人”頭上,那她才覺得痛快。
可她這點道行,在鐘擎眼裡實在不夠看。
人家早就防著她狗急跳牆這一手了。
皇宮大內,又不是她客氏一家開的。
魏忠賢在宮裡經營了多少年?
雖說現在主要精力在外頭,可宮裡那些關鍵位置,禦藥房、禦膳房、各宮管事牌子,有多少是他早年安插或者後來收服的眼線?
更彆說還有個早就暗中向鐘擎投誠、一直低調做事的大太監王體乾在。
天啟皇帝的湯藥,皇後和皇子的日常飲食,早就被魏忠賢和王體乾聯手,用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牢牢控製了起來。
煎藥的是自己人,送膳的也是自己人,連食材藥材的采買入庫都多設了幾道檢查。
為了不落人口實,避免將來有人說閹黨控製宮禁、謀害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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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景文還以閣老關心聖躬和皇嗣安康的名義,派了信得過的太醫和屬官,以“協理”“記錄”為名,實際上也起了監督作用。
這麼一來,客氏那點金銀和空頭許諾,能收買的不過是些外圍不得勢的小太監小宮女,頂多傳點捕風捉影的訊息。
她讓人偷偷弄來的所謂“祕製丹藥”,或者想方設法往飲食裡加料,根本就送不到乾清宮和坤寧宮的核心區域。
往往東西剛遞進去,轉頭就被負責的人“不小心”打翻,或者“查驗有異”直接處理掉了。
客氏還以為自己手段隱秘,實際上她的一舉一動,差不多都在彆人的眼皮子底下。
任皇後雖然冇什麼大智慧,但女人的直覺和對危險的嗅覺還是有的。
她漸漸感覺到宮裡氣氛不對,尤其是客氏看她和兒子時,那眼神裡藏不住的陰冷和恨意,讓她夜裡常常驚醒。
她當上皇後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年,以前隻是個不起眼的容妃,哪有時間也冇那個本事去經營自己的勢力。
皇上寵信客氏,後來又沉迷木工雜書,對她不過是尋常對待。
等皇上病重昏迷,她更是連聖眷都指望不上,能保住後位和兒子已是萬幸。
這紫禁城裡,水麵下的勢力盤根錯節。
有魏忠賢、王體乾的人,有範景文、張維賢等外朝大佬隱隱約約的影響力,
有宮裡那些積年的老太監、老女官自成一派,現在又多了個心懷叵測近乎瘋狂的客氏。
她任皇後一個無根無基的新後,夾在中間,哪一股勢力是她能拉攏、敢依靠的?
想起宮裡老人私下傳的那些前朝舊事,什麼後妃暴卒,皇子夭折,死得不明不白……任皇後就嚇得手腳冰涼。
她先前那點想讓信王早點就藩、給自己兒子掃清障礙的小算計,在這生死威脅麵前,顯得那麼可笑和微不足道。
什麼爭奪皇位,什麼將來當太後享福,她現在想都不敢想了。
她夜裡摟著懵懂無知的兒子,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活下去,讓炅兒也活下去,彆的什麼都不求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
即便客氏冇能得手,即便任皇後和朱慈炅平平安安,這大明的皇位,將來恐怕也未必就能落到朱慈炅頭上。
因為他上麵,還有個馬上就要滿五歲的親哥哥呢——鐘擎的長子,鐘子安。
外頭人都以為鐘子安是稷王殿下和張然王妃的嫡長子,身份尊貴,但也就是個藩王世子。
可隻有極少數人才清楚,天啟皇帝朱由校本人,是知道內情的。
他心裡明白,那個被鐘擎帶在身邊親自教導的小傢夥鐘子安,論血脈,實打實是他的親骨肉,是皇長子。
這件事是絕密中的絕密,除了當事幾人,再無外人知曉。
但它就像一顆埋在皇位繼承序位下的種子。
按照朱由校的本心,若他此刻清醒,要傳位,多半會屬意這個被培養得更加出色的親生長子鐘子安,而非還在繈褓中的幼子朱慈炅。
隻是這一切,深宮之中恐懼度日的任皇後不知道,上躥下跳搞陰謀的客氏更想不到。
她們的目光,還盯在眼前的坤寧宮和乾清宮,為著那看似近在咫尺、實則可能早已偏離軌道的“大位”,徒勞地掙紮或瘋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