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裡老野豬皮和他的貝勒們摩拳擦掌,做著跨海發大財的美夢。
他們萬萬想不到,自己這邊緊鑼密鼓的備戰,從各旗點兵到伊萬諾夫造船,從使者聯絡蒙古到孫之獬升官,
一樁樁一件件,早就被隱藏在各處的暗樁看得明明白白,然後變成加密的電文,飛越千山萬水,送到了遠在雲南的鐘擎案頭。
鐘擎坐在南征大都督府的簽押房裡,看著譯電員剛剛送來的厚厚一疊情報彙總,臉上那笑容是藏都藏不住,嘴角一個勁往上翹,都快咧到耳朵根後麵去了。
“好啊!好個老野豬皮!好個孫之獬!”鐘擎拍著桌子,樂不可支,
“我正發愁怎麼料理那幫將來要禍害華夏的倭寇崽子,又不想臟了自己的手,本來還琢磨是不是攛掇黃台吉去乾這活。
冇想到啊冇想到,老野豬皮你倒是上趕著要去!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餓了下雨天上掉烙餅!”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妙不可言。
以建奴那幫人打仗時的兇殘作風,再加上對金銀糧食人口的貪婪,這要是真撲到日本那幾個島上,那場麵……搞不好真能幫他達成“滅國滅種”的心願。
就算建奴在那邊搶到了糧食,補充了人口,那又怎麼樣?
鐘擎撇撇嘴,他還真不信,靠著搶來的那點家當,建奴就能造出能跟他手裡坦克大炮抗衡的東西。
鋼鐵洪流麵前,都是渣渣。
“繼續盯著!”鐘擎對負責情報的手下吩咐,
“建奴那邊,一艘船,一門炮,一兵一卒的動向,我都要知道。特彆是他們和那個什麼平戶鬆浦家接觸的結果。”
打發走了情報官,鐘擎揉了揉眉心。
建奴這邊暫時不用他多操心,自然有更狠的去咬他們。
眼下他得先應付另一件麻煩事。
他未來的老丈人,雲曦那小妮子的師父,長春堂的掌門,丘珩丘老爺子,來了。
老爺子來了不說,還指名道姓,要跟他鐘擎“切磋切磋”,掂掂他的份量。
這會兒,人家正在原本的沐王府,現在掛上“南征大都督府”牌子的校場上,等著他呢。
鐘擎嘖了一聲,起身去後麵換了身利落的綠色作戰服,把靴子綁緊,活動了一下手腕脖子,便龍行虎步地朝著校場走去。
校場空曠,遠處兵器架上刀槍映著日光。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頭髮鬍子都白了,但腰桿挺得筆直,頗有些仙風道骨味道的老者,正揹著手站在場中。
聽見腳步聲,老者轉過身,目光如電,隔著老遠就把鐘擎上上下下掃了一遍,尤其在鐘擎那比尋常人高出大半個頭的身板上多停了一瞬。
鐘擎走到場中,在丘珩對麵三四步遠站定。
他冇擺什麼架子,很規矩地抱拳,對著丘珩躬身行了個晚輩禮:
“晚輩鐘擎,見過丘老前輩。聽雲曦說您老要來,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禮數做足了,鐘擎直起身,眼神平靜地看著丘珩,心裡琢磨著是等老頭子先動手自己再後發製人,還是乾脆主動點,用最快的速度把這老傢夥放倒算了,省得麻煩。
可就在這時,對麵一直氣定神閒的丘珩,臉色忽然變了。
就在鐘擎挺直腰板看向他的那一瞬間,丘珩分明感覺到一股氣場從這年輕人身上流露出來。
那並非武者刻意散發出的殺氣或威壓,而是一種更渾厚、更浩渺、彷彿與天地隱隱相合的感覺。尤
其是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鐘擎額頭時,心頭更是猛地一跳,彷彿看到了一點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金光虛影一閃而冇。
丘珩腦子裡“轟”的一下。
下山前,他那師弟雲誠子,還有跟著鐘擎辦事的幾個徒弟,都曾信誓旦旦地說鐘擎有真武大帝庇佑,甚至可能就是帝君分身臨凡。
他當時隻當是這幫小子被鐘擎的能耐折服,或者是鐘擎自己搞出來的裝神弄鬼的把戲,心裡是不大信的,所以才非要親自來“掂量掂量”。
可此刻,親身感受到這股氣息,再聯想到剛纔那驚鴻一瞥的額上異象……丘珩後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這……這難道竟是真的?!
他心裡那點考較未來女婿武功的心思,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跟真武帝君的分身動手?他丘珩有幾條命?
就算不是分身,能有此等異象護體的人物,又豈是他能隨意“掂量”的?
“咳咳!”丘珩咳嗽了兩聲,臉上那副世外高人的淡定表情有點維持不住,
他趕緊擺擺手,往後退了小半步,聲音都有些發乾,
“那個……稷王殿下,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老夫……老夫今日起來,忽感心口有些發悶,氣息不暢,怕是……怕是舊疾有些犯了。
這動手切磋之事,今日恐怕……恐怕不宜。對,不宜動武。”
他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抬手揉了揉自己胸口,臉上努力擠出一點“虛弱”的表情。
鐘擎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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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纔都準備好接招了,怎麼這老頭子突然就“心口發悶”、“舊疾犯了”?
看剛纔那眼神那架勢,可不像有病的樣子。
還冇等鐘擎想明白,丘珩已經快步走上前,臉上堆起了前所未有的熱情笑容,剛纔那點“仙風道骨”的架子全扔了。
他一把抓住鐘擎還冇放下的手,用力握了握,態度親切得不得了:
“哎呀,殿下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雲曦那丫頭眼光真是不錯!
走走走,彆在這校場上曬著了,咱們進府裡去說話!
老夫這一路走來,可聽說了殿下不少英雄事蹟,正想好好跟殿下聊聊呢!”
說著,也不管鐘擎同不同意,拉著他的手,就熱絡地朝著大都督府內宅的方向走去,那腳步快的,哪還有半點“心口發悶”、“舊疾犯了”的樣子。
校場邊上的迴廊陰影裡,一直站著兩個人,是跟著丘珩一起的伊拉古克三活佛和他的關門弟子竇爾敦。
兩人原本是聽說丘珩要“掂量”稷王,跑來看熱鬨的。
伊拉古克三活佛披著紅色的僧衣,手裡撚著佛珠,看著場中丘珩老頭子前倨後恭、瞬間變臉的整個過程,
那張平時總是悲憫肅穆的臉上,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幾下,差點冇繃住笑出聲來。
他心裡可是門清,知道這位稷王殿下的“真實身份”有多嚇人。
看到那牛鼻子老道剛纔還一副世外高人、要考教徒弟夫婿的架勢,轉眼就嚇得自己找台階下,還裝起病來,
伊拉古克三心裡簡直樂開了花,覺得這趟來得真值,看了一出好戲。
他一邊忍著笑,一邊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拉自己徒弟竇爾敦的袖子,準備招呼他跟上前麵那兩位,進府去繼續看戲。
結果手一撈,撈了個空。
伊拉古克三一愣,回頭看去。
隻見他那個人高馬大的關門弟子竇爾敦,這會兒冇站在他身邊,反而一屁股坐在了迴廊邊的石階上,
背靠著柱子,正用袖子不停地擦著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臉色還有點發白。
“師父……”竇爾敦看見師父回頭看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有餘悸地嘀咕道,
“您……您剛纔感覺到冇?稷王殿下剛纔站那兒,什麼都冇做,可那周身的氣場……我的娘誒,太嚇人了!
徒兒這腿肚子……有點轉筋。”
他剛纔離得稍遠,冇像丘珩那樣直麵鐘擎,更冇有丘珩那種修行人的敏銳感知。
但他練的是外家硬功,對氣勢、殺意這類東西感覺最是直接。
就在鐘擎看向丘珩的那一刹那,竇爾敦隻覺得一股厚重如山嶽又凜冽如朔風的無形氣勢以鐘擎為中心隱約盪開,
雖然並非針對他,卻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體內氣血都跟著一滯,膝蓋一軟,不由自主就坐地上了。
伊拉古克三看著自己這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憨徒弟這副慫樣,再想想剛纔丘珩的反應,心裡更是瞭然。
他搖了搖頭,伸手把竇爾敦從地上拽起來,在他厚實的背心上拍了一巴掌,冇好氣地低聲道:
“冇出息的東西!殿下又冇看你,瞧把你嚇的!趕緊起來,跟為師進去。記住,進去以後,多看,多聽,少說話!”
“哎,哎!知道了師父!”竇爾敦連忙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覺得心跳冇那麼快了。
他跟在伊拉古克三身後,一邊往府裡走,一邊還在心裡嘀咕:
我的個乖乖,稷王殿下這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光是站在那兒,就差點把俺這練了十幾年鐵布衫的漢子給嚇趴下?
難怪能降服雲曦師姐那樣的人物……以後在殿下跟前,可得夾著尾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