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之獬趴在地上,腦子轉得飛快,把剛纔那一瞬間的靈光拚湊成能說出口的話。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大汗!諸位貝勒爺!諸位大人!”孫之獬努力控製著激動的心情,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有條理,
“咱們大金勇士,弓馬天下無敵,何苦非要學南人那套繡花織布的麻煩事?
那倭國,對,就是那日本國,奴纔回來時聽紅毛夷說了,那地方,纔是真正的寶地!”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飛快地說道:
“那倭國,有金山!有銀山!佐渡的金子,石見的銀子,據說挖出來堆得跟小山一樣,他們自己都花不完!
還有銅礦,多得用不了。糧食也多,氣候比咱們遼東暖和,稻米一年能收兩季!
人口更是稠密,男男女女,抓來就能乾活!”
他稍微抬起身,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諂媚和興奮的表情,他知道必須打消主子最後一點顧慮:
“最關鍵的是,那倭國現在亂得很!他們的國王……哦,叫‘將軍’,在江戶,管不了多遠。
下麵好多‘大名’,就是咱們這邊的旗主貝勒爺,各占一塊地方,誰也不服誰,整天打來打去。
離咱們最近的那個九州島,靠海有個地方叫平戶,就有一個叫鬆浦家的大名當家。”
孫之獬搜腸刮肚,把從荷蘭人那裡聽來的零星訊息和自己的理解糅在一起:
“這鬆浦家,聽說一直靠著跟紅毛夷、佛郎機人做生意發財。
可他們上頭那個將軍,現在正收緊口子,不讓他們隨便跟外人做生意,斷了他們的財路。
這鬆浦家能樂意?奴才覺得,他們心裡頭肯定憋著火呢!”
他接著加重了一些語氣,以期能得到老奴的重視:
“大汗,還有一層好處!
這倭國,雖然名義上算是大明的藩屬,老祖宗有‘不征之國’的說法,可那都是幾百年前的老黃曆了!
自打萬曆年間他們入侵朝鮮、被咱們大明的天兵打回去之後,兩國早就斷了來往,再無瓜葛。
而且,倭人狼子野心,從冇斷過侵擾大明沿海的念頭,前朝倭寇之患,在座的爺們想必也聽說過。
咱們去打倭國,那是替天行道,就算南邊知道了,他們心裡說不定還暗暗叫好呢!
絕對不用擔心大明會插手,會為了倭人來跟咱們大金過不去!”
他越說越覺得有門,聲音都不由的提高了幾分:
“咱們可以派使者,坐船去平戶,找這個鬆浦家談!
咱們有上好的遼東人蔘、貂皮、東珠,還有……咱們勇士的刀劍弓馬!
他們缺什麼?缺外援,缺能幫他們對付其他大名、甚至對抗他們將軍的力量!咱們可以跟他們合作!”
他揮著手,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的前景:
“他們給咱們帶路,告訴咱們哪裡富裕,哪裡防守空虛。
咱們出兵,搶銀子,搶糧食,搶人!搶來的東西,分他們一份!
咱們用搶來的金銀,直接跟紅毛夷買現成的火銃大炮,買糧食布匹,何必自己費勁巴拉地從種桑養蠶開始?”
“如此一來,咱們缺銀子的問題解決了,缺糧食的問題也能緩解,還能不斷補充人口。
這完全是無本的買賣,憑的就是咱們大金勇士的武勇!
而且搶的是倭國,不是大明,南邊那個稷王,也找不著理由來指手畫腳!”
老野豬皮一開始還陰沉著臉聽著,越聽,那眉頭就慢慢舒展開了,眼睛也開始發亮。
等孫之獬說到“金山銀山”、“搶來的分他們一份”、“無本買賣”時,他忍不住“啪”地一拍椅子扶手,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你個孫之獬!這腦子轉得就是快!”
老野豬皮指著孫之獬,臉上的怒氣早就被貪婪和興奮取代,
“對嘛!咱們大金的老本行是什麼?是搶!放著現成的金山銀山不去拿,學什麼酸丁織布燒窯!這纔對路!這才痛快!”
底下站著的那些貝勒、將領們,也被這番話說得熱血沸騰。
他們纔不管什麼工藝原料,聽說有地方能隨便搶金銀搶糧食搶人,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嗷嗷叫好,紛紛請戰。
不過,也有幾個年紀大些、心思深點的貝勒,看著跪在那裡的孫之獬,心裡暗暗打了個突。
這漢狗,心思也太活,太毒了。
對自己母國江南出那種絕戶計,轉眼對倭國又能想出這麼狠的搶掠法子。
以後可得防著點,彆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
老野豬皮正在興頭上,當即宣佈:
“孫之獬,你這次又將功補過了!升你做‘遊擊’,還是兼著啟心郎!
這事,就由你跟著大貝勒代善,帶上禮物,坐船去一趟那個平戶,找鬆浦家談!談好了,回來報我!”
他掃視了一圈躍躍欲試的將領們,大手一揮:
“各旗回去,立刻給老子整備人馬,檢查刀槍弓箭!水師的船也再拾掇拾掇!
等孫之獬他們帶回好訊息,咱們就發兵,去倭國,拿回本該屬於咱們大金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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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
大殿裡響起一片轟然的應和聲,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劫掠的渴望。
隻有孫之獬趴在地上,偷偷擦了把額頭的冷汗,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是暫時落了地。
老野豬皮一聲令下,整個盛京及其周邊的建奴各旗立刻就動了起來,效率高得出奇。
畢竟,搶劫纔是他們的老本行,尤其這次是去搶一個據說“遍地金銀”的新地方,那勁頭比當年打明朝還足。
各旗的旗主、貝勒們回去後,把底下牛錄的章京、撥什庫們叫到一起,話就一句:
大汗要帶咱們去倭國發財,是爺們的就把刀磨快,把馬喂肥,把弓箭備足!
誰要是拉稀擺帶,錯過了發財,彆怪老子不客氣!
底下人一聽,眼睛都綠了,嗷嗷叫著就去準備。
一時間,各處營地都是磨刀霍霍的聲音,鐵匠爐子日夜不熄,忙著打製修補兵器。
馬棚裡,最好的豆料緊著戰馬吃,務必要在出發前把馬膘養起來。
城外那幾間剛建好、正抓瞎的工坊,也冇閒著。
管事們得了新命令:綢緞瓷器搞不出來,就算了!
但麻佈會不會織?粗陶罐子能不能燒?
皮子硝製、箭桿削製、普通鐵器打造,這些總該會吧?
工匠們這才鬆了口氣,這些粗活他們倒是拿手,原料也好找。
於是,工坊裡總算響起了織機聲和敲打聲,雖然出的都是軍用的粗布、箭囊、水罐、馬蹄鐵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但總算有點用了,總比閒著強。
伊萬諾夫被賦予了更重要的差事。
老野豬皮把他叫到跟前,拍著他的肩膀,用蒙古話夾雜著手勢告訴他:
船,還要更多更大的船!火銃,火炮,也要更多!紅毛鬼有,就去買!買不到,你就帶著人,照著咱們搶來的那些,給老子造!
伊萬諾夫挺著胸脯,把生硬的滿語和羅刹話混在一起,發誓一定辦到。
他心裡也激動,造戰船,造火器,這纔是他老本行,比管什麼織布工坊帶勁多了。
他立刻帶著手下的羅刹工匠和一批建奴撥給他的奴隸,跑到琿春河口,叮叮噹噹地開始擴建船塢,蒐集木料,同時派人去聯絡海上的荷蘭商人,詢問火器的價格。
使者也被派往草原上的蒙古各部,傳達努爾哈赤的意思:秋天,草黃馬肥的時候,一起去倭國發財!
搶到的金銀、布匹、人口,按出兵多少分配!
一些原本就與建奴結盟或者懼怕建奴武力的蒙古部落,很快傳來了迴音,表示會派出勇士參戰。
就在這一片火熱朝天的備戰氣氛中,多爾袞、阿濟格、多鐸三兄弟,一起找到了老野豬皮。
三個小子並排站著,最小的多鐸挺著小胸脯,搶先開口:
“阿瑪!兒子也要去!兒子能開弓了,一定能給阿瑪搶回最多的金子!”
多爾袞心眼最多:“阿瑪,兒子雖年幼,也願隨軍曆練,學習戰陣之道,將來好為阿瑪分憂。”
阿濟格冇說話,隻是梗著脖子,眼神倔強地看著老野豬皮,那意思很明顯:他們都能去,我更得去!
老野豬皮看著自己這三個躍躍欲試的兒子,尤其是多爾袞,心裡很是滿意。
他捋了捋鬍子,哈哈大笑:
“好!都是我努爾哈赤的好兒子!有誌氣!準了!都去!到了船上,到了倭國地界,都給我拿出大金阿哥的樣子來!彆丟老子的臉!”
“嗻!”三個小子齊聲應道,臉上樂的像三個大傻子一樣。
不過多爾袞和阿濟格對視一眼,又迅速分開,眼神裡都多了點彆的東西。
這次出征,不光是去搶倭人,恐怕也是他們兄弟之間,又一次看不見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