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全亮,營中就吹起了號角,洛陽城外的流寇大營在寒風中甦醒了過來。
當李嬴帶著火器營新造好的上百台填壕車和十幾架新回回炮出現在城下時,新的廝殺已經開始。
李嬴看到被押出營寨的百姓明顯比昨日還多,而且東麵的建春門、南麵的長夏門外,隱約也敲響了戰鼓。
今日,顯然是擴大了攻城的力度。
而且李嬴剛剛路過時,看到地上放著一桶桶的麥飯,流寇步兵站在旁邊,嗬斥著在寒風中凍得發抖的百姓。
“隻有在護城河下扔下一袋土,才能回來換一碗麥飯!闖王說了,無功者不得食。”
“還有,可別想著偷奸耍滑,要是敢偷偷半路扔下土袋就跑回來,死!”
聽著流寇講的話,李嬴再次被震驚到,原來闖王昨夜下令斷了所有百姓飯食!隻有填護城河回來的才能吃上一口麥飯,用本來就屬於百姓的吃食逼迫他們攻城。
要麼等著餓死,要麼死在城下。
這闖王!好狠的心!
城頭上,湯九州等人看著城下如潮水般湧上來的百姓,其瘋狂程度更甚昨日,額頭上不自覺地擠出一個川字,這護城河,怕是冇多久就要填完了。
隨後,流寇又推出了十幾架回回炮,湯九州氣得一拳打在城垛上,咬牙切齒道:“該死,這些流寇怎會有如此多投石機!”
雖然回回炮容易摧毀,但是火炮想要打中也不容易,極其耗費火藥,若一直這樣消耗,守城火藥恐怕支撐不了幾天。
而此時,一頭戴鐵盔,身穿布麵暗甲、肩披鐵臂膊的彪形大漢跨步而出,雖朝湯九州行了一禮,但行禮卻略顯敷衍。
“流寇不過土雞瓦狗,俺老羅跟著左總鎮的時候,哪回不是殺個七進七出,末將願率領本部麾下五百鐵騎衝散這群流民。”
說話的正是馳援洛陽的左良玉麾下遊擊羅岱,共領戰兵八百餘人,騎兵五百,步兵三百。
左良玉對流寇屢戰屢勝,其麾下對流寇頗為輕視。
湯九州看著在箭矢銃子中不要命般往前衝的流民,深思片刻後道:“好!就由羅將軍率本部騎兵衝散流民,焚燬賊寇器械!本將命城頭火炮、弓弩全力掩護你部!在甕城中做好接應,等羅遊擊凱旋!”
羅岱主動請戰,正合他意,正好用左良玉麾下這幫驕兵悍將挫一挫流寇銳氣。
不多時,洛陽麗景門的甕城城門被緩緩開啟,在城頭守軍的操控下,吊橋砰的一聲落下。
羅岱手持馬槊,一馬當先衝出城門。
“兒郎們,隨我殺賊!殺!”
“殺!殺!殺……!”
五百騎兵如一道鐵流,狠狠撞入正在填護城河的流民群中。
正在填護城河的百姓哪裡見過這陣仗,頓時四散奔逃,或被馬匹衝撞踩踏,或死於大刀長矛。
鐵蹄之下,無數的百姓、流寇被踏為肉泥。
部分騎兵更是在回回炮上潑灑火油,要把回回炮全燒個乾淨。
攻城的勢頭頓時停了下來,而且,往回逃的百姓更有衝擊本陣之勢,如不阻攔,極容易造成潰敗,白白葬送了攻城的大好局勢。
高坡上,闖王眼神一凝,隨即冷笑:“哼,終於捨得出來了,曹操、闖將,帶你們的人上去,把這幾百官兵給吞了!”
“末將領命!”二人齊齊領命。
齊刷刷,陣後兩撥老營流寇迅速上馬,緊接著,雷鳴般的蹄聲匯成轟隆聲,朝著城下的官兵衝殺而去。
等羅岱反應過來,其部已經被流寇咬上,見賊勢過大,隻能拍馬回城,雖有城頭炮火接應,但還是損失了近百騎才撤入甕城。
羅岱冒死衝擊,不但殺退了填護城河的流民,更燒燬了大部分回回炮,可謂戰果巨大。
但流寇最不缺的就是人,要多少有多少,又很快驅趕著新一波百姓填護城河,而且在填壕車的幫助下,護城河還是被以極快的速度填平著。
之後,流寇已有準備,城內官兵再不敢出城浪戰。
城頭上,湯九州透過親兵舉著的護盾,從縫隙中看得分明,麗景門外的通道隻剩不過丈餘,而其他幾處通道,也填出過半。
夕陽如血,將洛陽城牆和城外屍山血海染成一片暗紅。
但這次,冇有傳來鳴金收兵之聲。
入夜後,闖王下令在城外點起了一堆堆篝火,將洛陽城下點亮得如同白晝,他下令,今夜不填平通道絕不收兵。
而壓陣的流寇早已換了一批人,就連城頭的守軍也輪班戍衛,隻有百姓,晝夜不停地背土填河。
……
當太陽再次升起時,闖王等各家掌盤子,看著那幾條已經填平的通向城牆的通道,都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
隻有李嬴麵色沉重,他估算不出城下的屍體到底有多少,或是數萬,或是十萬,但他知道,百姓大營起碼空了一半。
闖王豪情壯誌,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狂熱:“傳令各營飽食!給俺拿下洛陽!破洛陽!不封刀!”
“破洛陽!不封刀!……”狂熱的吶喊響徹各營,洛陽的財富與糧食,似乎已唾手可得。
同樣是老營流寇壓陣,同樣是步兵隊充當督戰隊,但這次攻城的不再是普通百姓,而是闖王在進入河南後陸續裹挾或者主動加入的青壯。
除弓馬嫻熟者或潰兵外,普通青壯隻有一次次立功才能晉升成老營,而老營弟兄是各營的根本,輕易不會動用。
就連官兵斬獲中,老營流寇也不見得能有幾個,殺的多是剛裹挾進來的青壯。
這些青壯拿著普通的砍刀、長矛,身上無片甲防護,他們註定也是攻城的炮灰。
城頭上,幾乎一夜未眠的湯九州看著再次湧上來的流寇,怒目圓睜。
“大人,您一夜未閤眼了,休息會兒吧!”
“滾開!”他一把推開身邊屬官。
“去,傳令下去,射中一名流寇賞銀一兩,砍死一名攻上城頭的流寇賞銀五兩,所有參與守城的民夫每日發兩百錢!”
“將軍!亢知府隻給了十萬兩銀子,這般重賞,怕是撐不了幾天!”
湯九州何嘗不知,但為了激發士氣,隻能依靠重賞。
這幾日他每日都向亢知府催餉銀,但每次都是推脫說正在籌集中。
“再派人去向知府大人催餉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