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福王府內到處畫棟雕梁,亭台樓閣如畫,整個福王府占地極為廣闊,幾乎占據半座洛陽城,
而此時,知府亢孟檜卻無意欣賞,西城告急的訊息傳來,讓他急得直跺腳。
“大王!賊寇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合圍洛陽,湯將軍已在城頭堅守三日,如今箭矢銃子火藥均告急,錢糧短缺,下官懇請大王再開府庫,速撥餉銀二十萬兩,糧草五萬石,以安軍心,否則隻怕洛陽不保啊!”
而王座上,福王朱常洵在身邊太監的服侍下往前正了正肥胖的身軀,品了品上好的遼東參茶才慢慢開口道。
“孤前日不是才撥付了十萬兩白銀、兩萬石糧草嗎?怎的又要孤出錢!福藩這上萬張嘴,每日人吃馬嚼不知凡幾,哪個不是指望著孤來養活,如今莊田歉收,孤哪還有這麼多錢?”
“亢知府,守城本是爾等之責,若銀錢不足,何不向城中紳商大賈勸捐一二?”
亢孟檜聽到福王推脫之言,雖有些憤怒,卻無可奈何,府庫要是有銀子,他又何必這裡求爺爺告奶奶,他正欲繼續懇求之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西邊傳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連綿不絕。
就連遠在王府內,都能感受到那爆炸聲後毀天滅地般的威能。
“噹啷”一聲脆響,福王被嚇得一哆嗦,手上的茶杯摔在地上,臉上滿是驚恐。
王府內頓時一片慌亂。
冇多久,洛陽府同知帶著一名滿身血汙的軍士小跑著進入福王府。
“王、王爺!知府大人!”軍士單膝跪地,聲淚俱下地說道。
“俺是湯大人親兵,湯大人讓俺來報信,流寇不知用了什麼妖術,流寇大炮聲若巨雷,威力極大,永寧千戶張大人不幸被炸身亡……湯大人也已親自披掛上陣,如今西城局勢危急,流寇已經殺上城頭了,特讓俺來求援,若再無銀賞激勵士氣,隻怕……隻怕洛陽危矣!”
朱常洵雙腿一軟,若非旁邊內侍眼疾手快扶住,幾乎癱倒在地。
“給……給!孤給!”福王驚恐道,“快!開中庫!提……提現銀二十萬兩!新米五萬石!立刻送往西城!”
……
時間倒回清晨。
隨著闖王下令,數千人如浪潮般湧向洛陽城頭,青壯扛著木梯竹梯往前衝鋒,手上隻是拿著普通的大刀長矛,而步兵隊弓箭手則在盾兵的掩護下,對城頭拋射箭雨。
攻城器械極為簡陋,別說楯車、轒轀車、耬車等器械,就連雲梯也冇有,隻有普通的梯子。
當梯子頂端的鐵鉤穩穩勾在城牆上時,青壯則如螞蟻般,舉著門板或藤條做成的盾牌不斷往上爬。
但這些盾牌根本就防不住城頭守軍射來的箭矢和銃子,而且城牆並非是一個平麵,而是均等分佈著突出城牆的馬麵,守軍站在馬麵上,能從兩方進行射擊。
在飛蝗般落下的箭矢麵前,攻城的青壯成片成片地倒下,就連在城下射擊的步兵隊也被城頭的虎蹲炮和佛朗機炮射得抬不起頭。
但是架不住流寇人多,往往一波流寇因傷亡超過兩三成潰退後,第二波數千人就已經被驅趕著進攻,一波接著一波,根本不計傷亡。
城頭上,滾木、礌石、灰瓶如山洪般傾瀉而下,砸得梯子上的人頭破血流,石灰粉讓人睜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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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鍋鍋早已燒得滾沸金汁,被躲在垛口後的守軍,用長柄鐵勺不斷潑向城下流寇,被潑中者皮肉潰爛,慘叫連連。
狼牙拍、夜叉檑一次次砸向流寇,飛鉤、鐵撞木專門摧毀梯子……
在官兵的防守下,流寇即使衝上城頭,也很快被殺退,流寇的屍體在城牆下飛快堆積,層層疊疊,以至於有些地方連落腳之地都冇有。
直至中午,見守軍已顯疲態,就連炮聲都開始稀疏起來,闖王終於下令拿出殺手鐧——飛雷炮。
一聲令下,一直在待命的火器營終於要上場了,李嬴命令早已訓練得熟練使用飛雷炮的一連,帶著數十門飛雷炮推到城牆下百步開外,進入早已用土袋修建好的工事裡。
“轟——!!!”
第一聲巨響傳來,如天雷炸裂,震得大地顫抖。
炮彈落在麗景門城牆前約二十步外,將擁擠在這裡的流寇炸得粉碎,十餘丈範圍內,竟無一人站立。
城上守軍被這前所未見的威力和聲勢嚇得一怔。
這般聲勢,比他們擲出的萬人敵還要狂暴數倍。
緊接著,第二炮、第三炮……一連將士快速調整著發射藥量和角度。
終於,一枚包裹著二十多斤火藥的炮彈落在城頭上,猛烈的爆炸頓時清空了周圍一片城牆。
幾乎同時,另一發炮彈擊中麗景門城樓的東北角,沉重的磚木碎塊從十米高猛地落下,砸死砸傷一片躲避不及的守軍。
雖然多數炮彈落在城牆內外,但是還是給守軍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在爆炸中,湯九州看著防線逐漸出現鬆動,心急如焚。
而闖王、羅汝才、李自成等人,望著硝煙瀰漫的洛陽城頭,眼中閃爍精光,對攻下洛陽城信心大增。
城頭的爆炸也激發了老營流寇的士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從流寇大軍中爆發。
猛烈的攻城從早到晚未曾停歇,喊殺聲震天。
為了進行車輪戰,闖王甚至從東門革左五營和南門西營中各抽調數千青壯。
入夜後,見各營確實無力再戰,不捨得用精銳老營攻城的闖王纔在其他掌盤子的勸諫下鳴金收兵。
城頭守軍和被驅趕攻城的青壯終於長舒一口氣。
此時,李嬴心情沉重,今日攻城時,操作飛雷炮的一連遭到城頭炮火重點還擊,雖然有土袋工事掩護,但還是傷亡了十幾人,可謂傷筋動骨。
回到營地時已經不再擁擠,李嬴昨日已經命令周勤帶著四連護送一部分工匠和兩千多家屬返回鐵山堡。
按照火器營一貫做法,家屬既能為人質,也能製造甲冑等軍械,而留在這裡則毫無半點用處。
……
洛陽城北三十裡,官莊村。
漆黑的夜晚中,三千關寧鐵騎在微弱的月光中行進著,人馬皆銜枚,馬蹄上裹著粗布,隻有偶爾傳來戰馬的響鼻聲和甲冑摩擦碰撞聲。
援剿總兵官曹文詔按著刀,騎馬立於土坡上,看著部隊緩緩向南,那裡是洛陽的方向。
“叔父!夜不收傳回訊息,流寇猛攻一日,戰況極為激烈,尤其以西城闖營為甚,入夜才已鳴金守兵,流寇還未發現咱們的蹤跡,今夜突襲必能攻破流寇各營!”
講話的是參將曹變蛟,也是曹文詔之侄,素有勇力,一直跟隨文詔在關內剿寇。
曹文詔頷首,臉上全無長途奔襲的疲憊之態,他用帶著訓斥的語氣說道:
“說多少遍了,在軍中稱職務!”
“是,總鎮!”
“好在洪督師料事如神,洛陽告急文書一到,便命我等晝夜兼程五百裡南下,如若不然,要是洛陽失守、福藩失陷,這罪責誰也擔待不起!”
“傳令各部,依次行進,防止掉隊,在洛陽城北20裡處休整。”
三千鐵騎,再度冇入黑暗,向南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