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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奢冇有直接把鍋舉起來。他先看了一眼坡上的頭人,發現頭人的目光正落在他手上。於是他慢慢把鐵鍋翻過來,鍋底朝上,然後用腰刀的末端在鍋底敲了一下。
“鐺——”
昨日那個高個子看了一眼頭人,頭人微微點了一下頭。得到示意後,高個子走下坡來,身後跟著兩個人。直到他們蹚水到河道中間,停下來看著舢板。
高個子今天也帶了東西,手裡捧著一隻粗陶碗,碗口拿一片芭蕉葉蓋著。
趙奢冇有急著看碗裡的東西,而是指了指鐵鍋,冇有遞過去。然後他從包袱裡又拿出一把短刀。
短刀是從繳獲裡挑的,這把是走私船水手用的普通短刀,刀身約莫一尺,刀背厚,刀刃窄,刀柄纏的麻繩已經磨得發黑,是那種市麵上幾文錢一把的劣貨。但刀刃是昨日新磨過的,絕對鋒利。
他把短刀拔出鞘,放在鐵鍋旁。然後他又從包袱裡拿出兩樣東西:一小撮粗鹽,用粗布包著,約莫三兩;一小塊粗布,約莫一尺見方,都是是走私船上的壓艙布,還算是乾淨。
四樣東西排成一排:鐵鍋、短刀、鹽、布。趙奢指了指這四樣東西,又指了指高個子手裡的陶碗。
高個子猶豫了一下,掀開蓋著的芭蕉葉。
趙奢探過身子去看。晨光照在碗上,裡麵裝著大半碗天然沙金和細碎的狗頭金,顆粒很細,都是從河床上淘出來的。
坡上的頭人也往前走了幾步,涉水過來,停在高個子身後。頭人的目光冇有看鐵鍋,也冇有看短刀——他看的是那包鹽。
趙奢當然注意到了,他拿起那包粗鹽,撕開芭蕉葉的一角,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嚼了一下,然後做了一個“好吃”的表情。指了指鹽包後,又指了指頭人。
頭人伸手嚐了嚐粗鹽,明顯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鐵鍋對於這裡的巴賽族淡水社來說當然是好東西,但算不上剛需。冇有鐵鍋他們可以用陶罐、用竹筒煮東西,鹽就不一樣了。
台灣北部的原住民在這個時代冇有製鹽技術,他們獲取鹽分的途徑隻有兩種:一是吃海魚時連著鹹腥的海水一起吞下去,二是燒某些含鹽分的植物灰燼。這兩種方式能獲取的鹽分極其有限,遠遠不夠人體需要。
長期缺鹽的人,身體會浮腫、無力,乾不動活。對於一個靠打獵為生的部落來說,獵手冇力氣,等於整個部落都要捱餓。
鹽,纔是真正的硬通貨,鐵鍋和短刀隻能算是還可以的添頭。
頭人似乎在做一個比較艱難的抉擇。他低頭看了看陶碗裡的沙金,又抬頭看了看鐵鍋、短刀、鹽、布。
然後他回頭跟身後的人說了幾句話。一箇中年婦人從人群裡走出來,手裡捧著另一隻陶碗,碗裡也裝著大半碗沙金和細碎的狗頭金,顏色比第一碗更深,金屑的密度看起來更大。
兩碗。
頭人指了指兩隻碗,又指了指船上的四樣東西。然後兩隻手合在一起,做了個“全部”的手勢。
趙奢點了點頭,但他冇有立刻把東西遞過去,他想以後繼續來交易。
他從包袱裡最後拿出一小包白糖,跟昨天差不多分量,二斤上下,用油紙裹著。他把白糖包撕開一角,然後拿著跳下舢板,直接送給頭人。
頭人的表情又變了,他開始意識到,麵前這個白白淨淨的外來人,似乎打算要跟他們做鄰居。
在巴賽族淡水社的規矩裡,到別人地盤上先給東西、不問回報,這是有誠意的人。有誠意的人,可以打交道。
趙奢接著把鐵鍋遞過去,頭人雙手接住,翻過來看了看鍋底,又用手指在鍋沿上蹭了蹭,然後把鍋遞給身後的高個子。高個子捧著鍋,臉上的表情很開心,應該之前有換過類似的物品,認得鐵鍋。
短刀遞過去的時候,頭人把短刀拔出鞘,在晨光下轉了轉刀刃,刀麵反射出一道白光,晃得旁邊的人眯起了眼。然後他試著用拇指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一道細細的血線立刻浮出來。他把血含進嘴裡,舔了舔,然後不住的點頭。
粗布遞過去的時候,頭人摸了摸布麵的紋理,又搓了搓,冇有太大反應。布對他們來說確實冇啥大用,但趙奢搭進去的原因很簡單,清庫存。反正帶不走,不如當添頭送出去,讓對方覺得占了便宜。
四樣東西交換完了。兩隻陶碗也被趙奢收下拿到了舢板上。兩碗加起來,去掉泥沙,提煉後怎麼說也該有四五兩重。
就算是按大明萬曆年間的金銀比價,一兩黃金約兌換八十二兩白銀。如果是五兩黃金,折銀至少四十兩!而他付出的成本隻不過是一隻舊鐵鍋、一把繳獲的普通短刀、三兩粗鹽、一尺粗布還有二斤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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