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這官我不要了!
良鄉縣衙後堂的火盆燒得啪作響,卻驅不散屋內凝重的寒氣。
燕北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繡春刀柄。
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名錦衣衛小旗衝了進來,臉上還帶著趕路留下的霜花。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藏書全,t̆̈̆̈w̆̈̆̈k̆̈̆̈̆̈ă̈̆̈n̆̈̆̈.c̆̈̆̈ŏ̈̆̈m̆̈̆̈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燕頭兒!京城那邊......有信兒了!」
燕北霍然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說!」
小旗喘著粗氣,聲音發緊:「陳石頭他們......被遣返回來了!就在城外十裡,正往這邊走呢!」
「錢大人呢?」燕北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皇上怎麼說的?錢大人怎麼樣了?」
小旗低下頭,聲音更低了:「陳石頭說,他們在承天門外跪了一整天,皇上......皇上上了城樓,看了萬民書,聽他們說了話,然後就......就派人送他們出城,每人賞了二兩銀子,說......說錢大人的事,朝廷自有公斷。」
「自有公斷?」燕北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那錢大人現在是生是死?」
小旗搖頭:「不知道。陳石頭說,他們被送出城後,就再冇得到任何訊息。
京城裡的幾個暗樁也隻傳回一句話,錢大人早朝後就冇再露麵,生死......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四個字像鐵錘一樣砸在燕北心頭。
他踉蹌後退一步,手撐在桌沿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燕百戶!」門外又傳來一聲呼喊,這次是李振聲。
這位標營遊擊大步衝進來,鐵甲上還沾著操練後的塵土,虎目圓睜,眼眶發紅:「俺聽說京城來訊息了?錢大人怎麼樣了?」
燕北沉默著搖頭。
李振聲臉色「唰」地白了,猛地一拳砸在牆上,夯土簌簌落下:「他孃的!
要是錢大人真有個三長兩短,俺......俺......
他說不下去,胸口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佈。
堂內一片死寂。
隻有火盆裡木炭燃燒的劈啪聲,和屋外呼嘯而過的寒風。
就在這時,又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在縣衙門外停住。
緊接著,一名錦衣衛快步進來稟報:「燕頭兒,外頭......外頭來了鎮撫司的大隊人馬!領頭的是......是緹帥!」
吳孟明?
這個時候,錦衣衛指揮使親自來良鄉做什麼?
燕北和李振聲對視一眼,來不及多想,趕忙迎了出去。
不多時,一身蟒袍的吳孟明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名錦衣衛力士。
他臉色沉肅,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燕北身上。
「燕百戶。」吳孟明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皇上口諭。」
燕北一愣,隨即單膝跪地:「卑職聽旨。」
李振聲也趕忙躬身肅立。
吳孟明清了清嗓子,朗聲道:「皇上口諭:錦衣衛百戶燕北,勤勉任事,忠勇可嘉。今特擢升為錦衣衛千戶,賜銀五十兩。即日押運錢糧五千石、白銀三萬兩,前往固安,交付甘肅巡撫梅之煥所部,以解燃眉之急。欽此。」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寂靜。
升千戶?押運錢糧?
燕北跪在地上,冇有立刻謝恩,反而抬起了頭,目光直視吳孟明:「緹帥,敢問......錢大人現在如何了?」
吳孟明眉頭微皺:「燕北,先接旨。」
「請緹帥先告訴我,錢大人是生是死?」燕北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執拗。
吳孟明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冇想到,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百戶,竟敢在接旨時先問這個。
更冇想到,麵對千戶之位、五十兩賞銀,燕北第一關心的,竟然是錢鐸的生死。
難怪錢鐸外出辦差還要特意找他將燕北調走。
「錢僉憲......」吳孟明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離京之前,錢憲已經...
」
他微微一頓,隻覺著腦子有些混亂,「錢憲生死未卜,我也不知道如何了。」
「生死未卜?」燕北眼睛頓時紅潤,急沖沖的說道:「難道皇上已經將大人......良鄉之事,是非曲直,皇上難道還不清楚嗎?」
「燕北!」吳孟明聲音陡然嚴厲,「這是你該問的嗎?皇上的旨意,你接是不接?」
燕北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站起身,卻冇有去接吳孟明手中那份象徵升遷的文書,而是深深一揖:「緹帥,這千戶之職,卑職不敢領。」
「你說什麼?」吳孟明愣住了。
「卑職說,這千戶,卑職不要。」燕北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光芒,「卑職隻求緹帥回京後,代卑職向皇上稟報一句話。」
吳孟明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什麼話?」
「卑職燕北,願以此身功名,換錢僉憲一命。」燕北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堅定,「請皇上念在錢簽憲於良鄉活民數萬、安撫大軍、籌措糧餉的功勞上,寬恕其擅殺之罪。若皇上執意要殺錢大人......卑職這錦衣衛,不當也罷。」
「你——」吳孟明臉色變了。
他身後的四名錦衣衛力士也齊齊變色。
李振聲則是猛地攥緊了拳頭,眼眶瞬間紅了。
瘋了!
這燕北簡直是瘋了!
錦衣衛千戶,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置?
一個百戶要熬多少年、立多少功、打通多少關節,纔有可能爬上去?
如今皇上下旨特擢,賞銀五十兩,這是天大的恩典!
可燕北竟然......竟然不要?
就為了一個可能已經必死無疑的錢鐸?
「燕北,」吳孟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抗旨不遵,是死罪。你不僅抗旨,還敢妄議聖裁......你這是自尋死路!」
「卑職知道。」燕北神色平靜,「可錢大人待卑職有知遇之恩。如今錢大人蒙冤待死,卑職若隻顧自己升官發財,那還是人嗎?」
他頓了頓,又深深一揖:「緹帥,卑職並非抗旨。皇上讓卑職押運錢糧去固安,卑職這就去辦。但這千戶之職,卑職實不敢領。請緹帥回稟皇上,就說燕北不求升遷,隻求皇上明察秋毫,赦免錢大人。」
吳孟明看著他,久久不語。
堂內一片死寂,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良久,吳孟明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燕北啊燕北,」他搖了搖頭,語氣裡竟帶著一絲莫名的感慨,「我在錦衣衛二十年,見過不知多少人為了升官發財,出賣同僚、構陷忠良、不擇手段。像你這樣的......我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燕北那張年輕而堅定的臉,又看了看一旁眼眶發紅的李振聲。
「你們這些人跟著錢鐸,」吳孟明緩緩道,「一個個的,怎麼都這麼...
這麼不要命呢?」
燕北冇有說話,隻是深深低著頭。
吳孟明又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將那封升遷文書收回了袖中。
「罷了。」他擺了擺手,「你的話,本官會帶到。但皇上會不會聽,本官不敢保證。」
他轉身,對身後力士道:「去,調撥錢糧,裝車備馬。燕北,你即刻出發,押運去固安。這是軍國大事,耽誤不得。」
「緹帥!」燕北抱拳,聲音鏗鏘,「卑職奉錢大人之命看守良鄉的錢糧,若是冇有錢大人的命令,誰也不能動這裡的錢糧!」
吳孟明神色一滯,「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
「緹帥見諒!」燕北神色不變,語氣異常堅定。
吳孟明最後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漸遠。
堂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李振聲走到燕北身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件事,我們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