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遼之策?
眾人也是將目光投向了袁崇煥。
遼東建虜作為大明的心腹大患,朝堂之上數次議事,皆因平遼之法各執一詞,終無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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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自然看得清楚,遼東無法平定,皆因朝廷內外走私無法斷絕。
大明防不住走私,遼東建虜就會一直存在。
畢竟,誰打仗會把買家給打死呢?
他甚至懷疑,天啟六年的寧遠之戰和天啟七年的寧錦之戰,已經讓天啟帝撕開了一道口子,隻是還未等到他真正能滅掉建虜之時,自己就先撐不住了。
至於袁崇煥,他有冇有平遼的本事,朱由檢可門清的很。
自建虜禍亂遼東以來,這位是唯一一個把建虜平到北京城下的遼東督師。
朱由檢也想看看,這位正值壯年的遼東督師,究竟會如何表演。
少頃,袁崇煥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旋即抬首,目光堅毅,聲氣鏗鏘道,「陛下,臣之計策,可保五年之內平定遼東,復我大明疆土。」
此言一出,本就安靜的殿內更加靜默了。
五年平遼?
有幾個被起復的舊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大家雖然同屬東林,但也未必同心,袁崇煥這種誇誇其談的人,自然也有人看不慣他。
隻是礙於韓爌的名聲與威望,即便心中有所不滿,也不會當麵置喙。
韓爌與錢龍錫聽到袁崇煥那擲地有聲的言語,不禁對視一眼,都瞧見了對方眼神中的訝異,但知曉其脾氣秉性的二人,倒也冇有覺得太過匪夷所思。
朱由檢自然也是一點都不驚訝,甚至更加期待圓嘟嘟接下來的表演了。
於是乎,他立刻裝出一副激動的模樣,彷彿找到了知己一般,「哦?卿且細細道來,何以五年平遼?」
眾人都聽出朱由檢語氣中的急切,心中不禁暗道,看來袁崇煥的話正中了新君下懷。
袁崇煥瞧見朱由檢這個態度,神色更加自信了,「陛下,建虜擅騎射,不擅攻城,我大明兵卒隻可守城應戰,不可出城迎敵,遂有遼瀋、廣寧之敗。」
「昔日臣守寧遠之時,憑堅城用火炮大敗建虜,此戰使我大明邊陲一掃頹敗之氣,令建虜數月未敢進犯寧遠城。」
「是以,臣請陛下重修山海關、寧遠、錦州三城,加固城防,配足轟夷大炮,可保關寧防線固若金湯。」
老生常談嘛,感覺冇什麼新意。
說到底,還是孫承宗那套東西。
但朱由檢也聽出了別的意思,重修城池,造轟夷大炮,這些可都需要銀子。
關寧防線在這方麵多花銀子,那其他地方就得少花,比如軍士的俸祿。
工程這玩意,最適合貪汙,結合袁崇煥後麵的操作,這不得不讓朱由檢懷疑,袁崇煥是想借鞏固邊防的名義中飽私囊。
不過,這在明末太正常了,圓嘟嘟要是冇這個私心,朱由檢反而得懷疑他的動機。
可見,這還是他熟悉的那個圓嘟嘟。
朱由檢繼續演戲,「固防之策可行,然建虜善野戰、好劫掠,若其繞過關寧錦防線,或從他處侵擾,當如何應對?」
袁崇煥躬身應道,「這便是臣要說的封鎖之策,所謂封鎖,乃掌控海權,堵死建虜貿易通道。」
「建虜疆域狹小,物資匱乏,其所需鐵器、糧食、布匹,皆需貿易往來。」
「而東江鎮地處建虜側後,乃建虜心腹之患,臣若能依託東江鎮,封鎖渤海海域,禁任何船隻與建虜通商,斷其後援,嚴控遼東鹽鐵入境,便可使建虜物資枯竭,難以為繼。」
「是故,臣請陛下整頓登萊水師,將東江鎮劃歸關寧防線之中,如此一來,臣便可策應毛總兵遏製遼東海貿走私,給建虜一記釜底抽薪。」
好一招釜底抽薪。
幸虧朱由檢知道袁崇煥會殺毛文龍,不然還真聽不出他話裡的含義。
東江鎮歸登萊巡撫管轄,不屬於遼鎮體係,且東江鎮作為一個獨立的鎮,自毛文龍任總兵後,一直都是直接對接兵部和皇帝。
也就是說,袁崇煥繼任遼東督師後,跟毛文龍也是平級的,不存在上下關係。
可一旦把東江鎮納入關寧防線之中,那就等於袁崇煥可以直接管轄東江鎮,原本跟他平級的毛文龍,也因為這個關係直接變成了上下級。
那袁崇煥要是殺毛文龍的話,就不是越權擅殺封疆大吏,而是處置不聽調令的下屬了。
好傢夥。
這裡都能埋個坑,你小子也不是個善茬啊!
而且,光提了海貿,陸路的走私卻隻字不提。
嗬嗬,難怪能乾出矯詔殺有尚方寶劍的一品大員,不僅狠,還有點陰。
朱由檢道,「堅城固守,封鎖貿易,五年當真可平定遼東?」
袁崇煥越說越自信,對於朱由檢的發問,他立刻對答道,「陛下稍安勿躁,若要五年平遼,還需一策,以遼土養遼人,以遼人守遼土。」
朱由檢問道,「這是何意?」
袁崇煥高聲道,「陛下,遼人世代生於遼東,祖墳、田產、妻兒都在這關外之地,建虜踏破家園,殺親掠財,他們恨之入骨。」
「這樣的兵,守的不是朝廷的疆土,是自己的家,上陣便敢以命相搏,無需重賞,無需嚴督。」
「這便是遼人守遼土,以本土之民,守本土之地,民心固,防線便固。」
「而遼土,便是養這些遼人的根本,關外荒田千裡,臣可招遼人為兵卒屯田耕種,春播秋收,自給自足。」
「不再靠關內千裡運糧,不再讓朝廷加派遼餉,以遼地之田,養遼地之兵,守耕相濟,後勤不斷,軍心不散。」
「這便是以遼土養遼人,有此策,臣纔敢斷言,五年足以平遼。」
不對。
袁崇煥所說的屯田看似合理,實則漏洞百出。
如何分配授田,使軍民不相妨礙?
如何劃分調撥,使農耕與作戰不偏廢?
如何訓練,使農閒時人人都是士兵?
如何輪替,使軍營裡人人都能務農?
如何收納守衛,不至於把糧食資助給敵人?
這些實際問題如果不解決,想要在關外屯田自給自足,簡直是癡人說夢。
什麼不再靠關內千裡運糧,不再讓朝廷加派遼餉,都是些漂亮話。
所謂以遼土養遼人,以遼人守遼土,完全可以換個說法,那就是中央放棄遼東的軍政財權,讓遼東將領自治,並與豪紳合法兼併土地,豢養私兵。
這不僅僅是棄地,更是直接放棄遼東數百萬百姓,並且由朝廷主動劃分遼人這個群體,等同於逼迫部分漢人成為棄民。
這些百姓因為漢人身份,不可能受蒙古、女真待見,又被大明朝廷定義為遼人,便會讓他們再也冇有國家認同,要麼被建虜奴役,要麼就投入遼東將領與豪紳的懷抱,心甘情願地成為他們的私兵、奴隸。
如此一來,軍閥割據的土壤也就出現了。
一旦形成了這般局麵,內有貿易走私之叛徒,外有覬覦中原之夷狄,加之遼東民心儘失,關寧軍就永遠別想再踏入遼東半步。
袁崇煥吶袁崇煥,你真是該死!
朱由檢原本隻是想跟他演演戲,走個流程,畢竟遼東督師已經定了,無論他說不說五年平遼,自己都無法阻止他上任。
可聽了他的平遼之策後,朱由檢內心的憤怒瞬間就被其給點燃了。
這哪是什麼平遼之策,分明就是亡國滅種之策!
貪財他可以忍,貪權他也能理解,可是,把漢人百姓視作牲畜隨意棄之,這就真的觸碰到朱由檢的底線了!
朱由檢麵色一冷,眼眸死死地盯著袁崇煥。
「那敢問袁卿,若『以遼人守遼土』,守到最後,遼人隻認遼土,不認大明,又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