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永壽宮。
眾官守在西苑外，等候太監宣召。
自當日曹化淳稟明朱由檢後，司禮監就修改了朝覲規製，並傳至內閣。
儘管有些細微之處，內閣依舊不太滿意，不過在韓爌的授意下，內閣還是遵照執行了。
於是乎，原本由內閣主導的朝覲，就成了今天這般模樣。
「宣，起復舊臣，錢龍錫、韓爌、李標、周道登、劉鴻訓……袁崇煥，入殿！」
傳宣聲刺破寂靜，西苑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錢龍錫等人著官袍，邁著穩健的步子走入西苑，朝著永壽宮的方向行進。
兩年了，如今再次臨朝，令得錢龍錫與韓爌都格外激動。
片刻後，眾人便來到了永壽宮外，當看到小太監示意他們入殿後，幾人相視一眼，旋即踏入殿內。
永壽宮不比皇極殿，地方實在不大，幾十個人入殿甚至略顯擁擠。
韓爌透著紗簾瞥了眼朱由檢，卻是隻能看到模糊的身影盤坐在那，根本看不清樣貌。
「眾官行三跪九叩大禮！」太監商決高聲一喝。
這朝覲與平常上朝不一樣，屬於重大禮儀規製，是需要行跪拜大禮的。
韓爌等人都是前朝做過官的，自然門清。
聽到商決的聲音，立馬嫻熟地跪在地上，高呼萬歲。
朱由檢隔著紗簾聽著這些人口中的萬歲，心中無半點波瀾。
「平身。」
「謝陛下！」
眾人起身後，朱由檢便翻開了身旁的名單。
他之所以先召見起復的官員，就是因為想見一個人。
那人便是韓爌！
對於這位謀劃了政變的東林舊臣，朱由檢可是想唸的緊吶！
「商伴伴，褪去紗簾。」
「奴婢遵旨！」
當商決將紗簾褪去後，朱由檢也是終於看到了這些舊臣的麵孔。
好傢夥，就這麵相，哪有一個像好人！
（僅供參考）
朱由檢真想拽著後世史官的脖子當麵質問，麵對這樣一群怎麼看怎麼都像奸臣的大明官員，能怪他朱由檢疑心病重嗎？
哪怕是他，明明知道一部分明朝歷史，剛即位也被擺了一道。
要是史書上寫了魏忠賢是被政變扳倒的，他第一個就得召英國公張惟賢來文華殿開會，然後備上刀斧手將他給拿下，何至於此？
說到底，寫史書的終究還是人，是人就有偏向性。
換做是他當史官，也不會把這些陰謀詭計寫入史書之中。
就像大明近三百年的歷史中，即使是官員犯謀逆之罪，朱元璋誅族的時候，也都不會殺小孩。
似齊泰、黃子澄、方孝孺這樣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其後代也活得好好的，還能在後世當官。
而太監王振，卻是大明有史以來，未經三法司會審，就直接判決族屬無少長皆斬的人。
對比大明的皇帝，文官狠起來，那是真的毫無底線！
「誰是韓爌？」
朱由檢一開口，韓爌立刻向前兩步，隨即躬身道，「臣韓爌，見過陛下。」
朱由檢聞言，上下打量了一下韓爌。
此人留著八字鬍，眼角下耷，完全看不到眼白，說話之時，嘴角始終微翹，給人一種既和善又難以靠近的怪異感覺。
「韓閣老，朕在信邸時，便常聽人說起卿的名聲，說卿忠君體國，老成持重，乃是我大明少有的棟樑之臣。」
韓爌語氣謙卑道，「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臣不過是儘人臣本分，蒙先帝厚恩，又得陛下起復，唯有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方能報答聖恩。」
朱由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掃過一旁的錢龍錫等人，緩緩開口，「嗯，卿等皆是前朝舊臣，歷經三朝，深諳朝堂利弊，朕剛即位不久，初掌大權，諸多事宜尚需卿等輔佐。」
說到這，他故意頓了頓，話鋒微轉，「不過朕聽聞，群臣彈劾魏忠賢，韓閣老在其中似乎出力甚多啊？」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細微。
錢龍錫等人神色微變，不過眼神卻並未亂瞟，彷彿未曾聽聞一般。
韓爌依舊躬身而立，神色不變，「陛下明鑑，魏忠賢禍亂朝綱，殘害忠良，天下人皆怨之，臣久不在朝堂，如何出力？不過，若是臣當日在朝堂之上，也定要與諸位同僚聯名彈劾，共同誅此國賊。」
「但若非陛下聖明，也未必能剷除奸惡，諸臣不過是借了陛下天威，才得以將魏閹除之，臣焉能貪天之功。」
嗬嗬，好一個貪天之功。
這老小子果然不好對付！
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簡直是爐火純青啊。
「說得好，韓閣老不愧是我大明的棟樑，有你執掌內閣，朕可以寬心了。」
韓爌得到自己明確的起復口諭，心中也是暗喜不已，「謝陛下隆恩！」
「韓閣老，新年伊始，你執掌內閣後，當速速整理朝政，擬定各項新政章程，奏報於司禮監，」朱由檢隨即看向其他人，「卿等皆是朕精心挑選的起復官員，朕希望諸位能同心同德，輔佐朕整頓朝綱，重振大明聲威。」
「不過，若有人敢徇私枉法，結黨營私，朕絕不輕饒！」
「臣等遵旨！」
朱由檢知道他們一定會結黨營私，但這個口號是政治正確，也是其他朝臣攻訐的利器。
對付這些人，他這個皇帝親自下場或許收效甚微，但是搞起黨爭，朝中自有聰明人挑頭，興許，這起復的舊臣裡麵，就藏著好幾個呢。
隻要自己給他們舞台，演員多的是。
這些人鬥的歡，他纔有空子可以鑽。
朱由檢微微點頭，表現出一副對大家都很滿意的態度，然後忽然想到了名單之中還有一人，這位也是他想見許久的能臣。
「誰是袁崇煥？」
袁崇煥聞言，登時心中一凜，旋即側身出列，躬身道，「臣袁崇煥，見過陛下。」
圓嘟嘟看著倒是有些清瘦啊，也冇有他想像的那般魁梧，不過模樣頗為年輕，在一眾老頭裡麵，的確是顯得有些鶴立雞群。
「如今遼東督師空缺，群臣皆薦你為督師，就連英國公也曾在朕麵前對你大加讚賞，稱你為平定遼東第一人，朕也是很好奇，你可有平遼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