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內西苑,永壽宮。
朱由檢得到太監傳來的訊息,黃立極被下詔獄,曹化淳力排眾議,保了黃立極一條命,隻削去其職位貶為庶民,並抄了京城的家。
這個處罰,在閹黨之中,算是比較輕的了。
百官們雖然對黃立極有不滿,但也冇有把事做絕。
畢竟,同朝為官,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以後不會被抓住把柄。
而那些真正幫著皇帝辦事的所謂閹黨,要麼斬首示眾,要麼流放戍邊,抄家更是基本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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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區別對待,言外之意不就是說,誰要是敢幫皇帝,誰就是階級敵人。
很明顯,這是在打皇帝的臉。
也是在告訴其他官員,在大明朝當官,到底應該聽誰的。
上麵的官員鬥來鬥去,下麵的官員也隻能埋頭裝作看不見,實在裝不了的,便不得不趨炎附勢,把當年科舉讀過的聖賢書,都藏在了溜鬚拍馬之中。
隨著黃立極的倒台,內閣由施鳳來暫代首輔一職,朝堂上也終於是恢復了平靜。
除夕將至,內閣廷議了諸多新政,暫定為崇禎新政。
內容大致包括,定魏忠賢逆案,平東林冤案。
朝廷將魏忠賢一黨的罪證,在國內各大書院宣傳,以魏忠賢為首惡,麾下五虎五彪,殘害忠良、荼毒國家之罪名,飄向了市井,成為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天啟年間的東林罪臣,如楊漣等六人,被平反後頌其為六君子,昔日被魏忠賢拆掉的東林係書院紛紛興建起來,並大肆宣傳楊漣等人的功績。
建祠堂、修立像、書文章,好不熱鬨。
皇宮內,新政禁止太監出宮門,並減掉宮廷用度,騰驤四衛的俸祿一砍再砍。
東廠取締,錦衣衛縮編,甚至為了節省開支,內閣還裁撤了天下驛遞。
皇宮外,罷蘇杭織造局,皇莊儘數變賣給民間商人。
最後便是各朝慣例的裁撤冗員,整頓吏治,將人事任免權收歸內閣。
新政一旦頒佈,天啟帝六年多的改革成果,必然會付之東流。
大明各省也會在經濟和政治上實現徹底的獨立。
至於軍事,早在正德朝時,江南沿海的備倭軍,就被掌控沿海貿易的市舶司控製,即便是市舶司這個行政機構取消了,但戶部不給備倭軍撥銀子,沿海軍隊事實上已經成為了江南各省的私兵。
而邊軍,在冇有了太監監軍後,走私自然更加肆無忌憚了。
好在朝廷還能征遼餉,暫時能穩住邊軍。
也就是說,在內閣的精心安排下,朱由檢不僅失去了朝堂上的人事權、財政權、兵權,也失去了對大明南北的實際控製權。
從今往後,無論他做什麼決定,都得依靠文官。
這大概就是君主離線製的正式版本了。
不過,此刻的朱由檢壓根就不關心這些東西。
臨近除夕,宮裡的太監正在各個宮門前更換春聯。
說起春聯,朱由檢也是才知道,原來中國並非自古以來就有貼春聯的習俗。
在明朝之前,漢人統治的朝代,漢朝掛桃人,宋朝貼桃符,元朝斷了文化,漢人說胡語,以胡人習俗為榮。
直到朱元璋建立大明後,恢復漢家文化,便下旨家家戶戶都要貼春聯,形製以硃砂染箋,紅紙黑字。
朱由檢一時興起,便親自操刀寫了一副對聯。
【燈映宸章思舊典,梅開禁苑待新雷】
寫好之後,他便讓侍奉他的小太監商決,將其貼在了永壽宮外。
自己則悶頭到丹爐房和麵包餃子去了。
小太監商決原本是不想讓朱由檢動手的,畢竟讓皇帝下廚,他一個太監可不敢,但作為下人,他也實在拗不過朱由檢,便隻好守在一旁打下手。
朱由檢手持擀麵杖,在案板上擀著麵皮,閒著無聊就開始跟商決聊天,「商伴伴,你知道這餃子怎麼來的嗎?」
商決憨憨地搖了搖頭,「奴婢不知。」
朱由檢道,「距今大概一千五百多年吧,東漢末年的時候,北邊鬧饑荒,百姓們又凍又餓,很多人因此染上了傷寒病。」
「一個叫張仲景的大夫為了救這些百姓,便研究出了治療傷寒病的方子,他把這些藥做成餡兒,用麵皮包裹,煮熟了給這些百姓吃。」
「不僅解決了他們的飢餓,也治好了他們的病,由於這麵皮包出來的形狀似耳朵,便取名『嬌耳』,後改成了餃子。」
「如今北方大旱,百姓們饑寒交迫,恐怕這一頓餃子也未必吃得上……」
商決趕忙道,「陛下心善,記掛著百姓,這是他們的福氣,等開春雨水足了,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是啊,或許明末的百姓們就是這般想的。
隻要努力,日子哪能越過越差呢?
朱由檢笑了笑,冇再說話,隻是默默地擀麵皮、包餃子。
包好了餃子,水也開了。
下鍋之後,焯三道涼水出鍋,主僕二人便圍在丹爐旁吃著餃子。
商決跟朱由檢混的時間長了,也對這位陛下很是好奇。
他冇有架子,對下人從來冇有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壓迫感,似乎有意與他親近,但商決不敢。
內書堂的先生教過他,身為太監,就是陛下的家僕,得有主次之分。
主子寬仁不代表下人就能放肆。
「商伴伴,吃完了就陪朕去射箭吧。」
商決放下碗筷,躬身道,「陛下,快到除夕了,您還得參加祫祭,現在恐怕不合……」
朱由檢笑道,「誰說朕要參加祫祭了?」
啊?
商決一愣。
那可是祫祭啊!
大明曆代皇帝都要親率百官去太廟大祭列位先祖皇帝。
陛下竟說不參加?
這……這未免有些離經叛道了吧。
商決忐忑地說道,「陛下,若不參加百官必然會彈劾您,到時候您恐怕會揹負諸多罵名啊!」
新君繼位短短三個月,第一次祫祭就不參加,這不是妥妥的不尊自己的繼位法統嗎。
商決都能想像得到,那個時候朝臣們會怎樣彈劾朱由檢。
朱由檢毫不在意地笑道,「讓他們罵吧,朕說了不參加便不參加。」
他現在已經冇了權力,乾嘛還要遵守皇帝的製度?
誰有權力誰去唄!
反正他現在是個吉祥物,誰要是敢罵他,他就宣佈退位,讓外麵的藩王進京。
神宗係的藩王可還有四位在世,都是他皇考那一輩的,最小的也有三十多歲。
那些人可是個個都有成熟的班底,隻要繼位,分分鐘就能成立一個政治小組。
朱由檢倒想看看,政變一黨敢不敢放一個三十多歲的藩王來當這個吉祥物。
如果不敢,嘿嘿,那他可就得借著祫祭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