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蒲州,韓府。
傳旨的隊伍還沒到,韓爌便收到了宮中來信。
當得知黃立極已被下錦衣衛詔獄,自己也即將被起復入閣,擔任首輔一職,韓爌不由得長舒一口氣。
這些年使的銀子,果然沒有白費。
「來人。」
下人推門而入,「老爺。」
韓爌道,「去把少爺叫來。」
下人道,「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片刻後,韓傑來到了正房。
叩叩叩~
「進來。」
韓傑推開房門,躬身道,「爹,你找我?」
韓爌抬了抬手,示意兒子韓傑靠近些,聲音壓得極低,隻在二人之間流轉。
「今陛下召我入宮復職,再任內閣首輔,想來聖旨應該在來的路上了,你從府庫之中調配一些銀兩,我好帶去京城打點。」
韓傑欣喜不已,他立刻道,「爹,我這就去準備。」
韓爌擺手,「不著急,我還有事交代。」
「讓你二叔即刻動身去遼東,知會張家的人可以動作大些,往後鹽、糧、布、軍械,隻要能過的,都不必再縮手縮腳。」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叩,「如今遼東督師空缺,不日袁崇煥便要上任,此人是我門生,素來與我心意相通,正好與咱們互為依仗。」
「你讓二叔捎話給張家,讓他們借著貿易的便利,暗中去聯絡建虜那邊的人,尋機接觸毛文龍麾下的將官,策反其心腹,離間其上下,若是能因此除掉此人,自然不錯,如果辦不到,再另尋他法。」
「總之,此人在遼東,於海貿不利。」
韓傑躬身應道:「兒子明白,哦,對了,爹,前幾日舅舅托人來信,說在瀋陽為咱們置辦了一些工場,還買了百頃良田和三百多個莊丁。」
「兒子已接手了這些產業,並派王管事的兒子去督辦了,既然爹馬上就要擔任內閣首輔,那咱們可以跟建虜貴族進行合作啊,就在這些工場上建燒鍋坊。」
「今年遼東出現大片饑荒,糧食價格暴漲百倍,酒更是千倍不止,一斤白酒在江南不過三五文錢,可是賣到遼東,卻能賣三五兩銀子。」
「現在已經入冬,建虜的貴族急需白酒過冬,咱們若是建了燒鍋坊,與貴族合作釀酒,這利潤還能再翻幾番!」
「爹,咱們有工藝,有釀酒師父,還有不用給工錢的莊丁,如今又有您在京城坐鎮內閣首輔,想必貴族也會樂意與咱們合作的。」
常年遊走於邊鎮貿易的韓傑,自然很清楚,遼東那塊地方,雖名義上是被建虜給占據,可那裡的產業大多都是漢人與建虜貴族把持著。
自從大明邊軍退守到山海關之後,許多商人都把產業轉移到了遼東。
儘管建虜要的稅收並不比大明低,但遼東可以使用莊丁。
莊丁與佃戶不同,在建虜那被稱為包衣阿哈,是隻需付一次錢就能買斷的奴才。
建虜在戰爭中俘獲漢人後,會將他們編入拖克索,也就是農莊。
這些人被稱為莊丁或是包衣阿哈。
他們沒有土地所有權,沒有人身自由,必須為主人耕作到死。
對於沒有直接被擄為奴的漢人,也就是本就生存在遼東地界的漢人,努爾哈赤在天啟元年佔領瀋陽和遼陽後,便推行了計丁授田。
規定每三個男丁耕種一百畝地,其中二十畝交公糧。
這些漢人雖然名義上是自由的,但實際上被嚴格束縛在土地上,受建虜官員的嚴密控製,既要當兵,又要種地,負擔極重。
所以,當大明境內的商人把產業轉移到遼東後,發現儘管建虜收的稅高,但因為人工成本極低,反而賺的比國內更多。
且由於建虜的統治下,這些奴隸還無法聚眾造反,維穩更是沒有一丁點成本。
故而,像韓家這樣的官宦家族,也紛紛將自家的財產轉移到了遼東。
建虜也樂得這些人把產業轉移過來。
畢竟,大明的工業遠超建虜,各種手工藝作品層出不窮,江南海貿運來的商品,更是極大的豐富了建虜貴族的物質生活需求。
這些人將產業轉移過來,既能帶動遼東的經濟發展,又能夠提供源源不斷的高階商品,甚至還能夠幫他們管理土地和人口。
建虜貴族隻需要躺著收錢就行了,一旦國內奴隸不夠用了,那就去大明邊境劫掠一波,又或者跑去朝鮮也行。
在利益的驅使下,建虜貴族在努爾哈赤時期就對主動來貿易,提供情報,輸送禁品的大明商人,給予厚賞、安全保障和貿易特權。
於是乎,以張家口為據點,西虜(蒙古人)為馬甲,大明晉商就這般源源不斷地給建虜輸送一切能賣的商品。
韓家和張家就是其中一員。
但跟八大皇商不同,他們這些人纔是背後的莊家,被建虜欽點的八大皇商,充其量就是個跑腿的角色,類似於馬仔。
名氣雖大,但根本上不了桌。
韓爌點點頭,「此事你讓人去辦就行,我為英國公準備的厚禮,安排的如何了?」
韓傑道,「五千頃良田的地契和兩百萬兩白銀,已存入遼陽錢莊分號,記在了英國公孫子張世澤名下,朝廷斷然追查不到這筆財產。」
「不過,爹,隻是這些利潤,就能讓英國公站在我們這邊嗎?」
韓爌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幫英國公轉移財產,他與我韓家早就難以分割,不過自從我辭去內閣首輔一職後,他就有意與我等保持距離,許是怕走私一事被朝廷發現。」
「若非先帝驅使魏忠賢,大派太監接管遼東指揮,打贏了寧遠、寧錦二戰,遼東又恰逢旱災,屆時朝廷一旦封鎖邊境貿易,建虜便活不過今歲冬季。」
「然,建虜一滅,先帝就能騰出手來收拾朝廷裡的百官和京營中的武勛,故而逼得這位武勛之首,不得不再次站在咱們這邊。」
韓傑聞言,瞠目結舌,「爹,難道說,先帝之死是……」
韓爌輕笑道,「嗬嗬,真正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害你的,往往是你最親近的人,事關利益,有些時候,連至親之人也不可全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