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由檢的印象中,好像明朝的歷史始終繞不開西方人。
明朝的航海技術是他們給的,世界地圖是他們畫的,天文曆法是他們算的,科學思想也是他們啟發的。
一群走哪屠殺到哪的強盜,偏偏到了中國就開始傳播科學了。
要不說咱洋大人心善呢!
得空,朱由檢也想見見那被譽為明朝科學家的徐光啟。 【記住本站域名 ->.】
這位靠科舉移民進入朝堂的官員,可是跟洋大人走得格外近。
「好了,今日傳道就到這吧,諸位道長就在此歇息,朕會命尚膳監準備膳食,明日寅時,朕再來聽諸位道長傳道。」
眾人齊聲道,「謝陛下!」
西苑在紫禁城的西側,是一大片園林,這裡還保留著嘉靖朝時修的建築物。
不過自從嘉靖駕崩之後,這裡就不再是修道的場所,而是獨屬於皇帝休閒娛樂的地方。
朱由檢選擇來到這裡,不僅可以遠離朝政,還可以避開內閣和武勛佈置在文華殿的耳目,順便也找個地方玩玩。
隻是在經過西苑內的湖泊時,朱由檢下意識地遠離了些。
對他來說,玩什麼都行,就是不能玩水。
他那個皇兄,還有曾經的正德皇帝,就是在這裡落的水。
「陛下,您今個想吃什麼?」
王德化湊上前,笑嗬嗬地詢問朱由檢。
自打徐應元和王國用被貶到鳳陽後,他就整日提心弔膽,生怕自己也被牽連。
結果他不但沒事,反而還得到了朱由檢的召見。
一想到曹化淳得到了重用,王德化心裡也有著計較,畢竟,尚膳監權力還是太小了,連能貪墨的銀兩都少得可憐。
京城地界,寸土寸金,即便是在皇宮裡,也是得要銀子吃穿用度的。
朱由檢道,「照舊,另外,你去太醫院照著這張方子抓些藥材過來,朕有用。」
王德化接過方子,躬身道,「奴婢遵命。」說罷,便轉身離開。
朱由檢那張方子上寫的是六味地黃丸的配方,這個方子是陳時鬱給他診斷後所寫的。
熟悉醫理的他自然知道,六味地黃丸能治小兒脾腎陽虛,最適合怎麼吃都不長肉的小孩。
他本來是用不著這個藥的,但是吃了也能強健脾胃,倒也不是全無好處,而且六味地黃丸跟金匱腎氣丸,就少了附子和肉桂,讓王德化照著這個方子抓藥,相當於提前打個預防針,畢竟右歸丸中的藥材,跟金匱腎氣丸差不太多。
分批抓藥材,王德化就不必知道太多,後續也不會引起其他人的警覺。
等到需要的藥材都抓齊了,就讓王德化把煮好的藥做進膳食裡,保證藥材不會影響到膳食的口感。
做到這一步,計劃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至於另一半,朱由檢已經想好了。
大明每一任皇帝登基,內閣都會請求經筵,也就是皇帝選一些大臣來上公開課。
皇帝要是不開,朝臣們就會上奏開罵。
當然,也有一幫皇帝壓根不搭理。
萬曆執掌朝政到了中後期,基本不開了。
天啟就乾脆直接敷衍了事,一心紮在修三大殿,整頓京營上。
不過也有一個奇葩,那就是嘉靖。
他開經筵不是讓朝臣們給他講課,而是他給朝臣們講課,專講道學。
現如今,他躲在大內西苑,又召集了一群道士,明擺著是不打算處理朝政了。
但,內閣依舊不可能放過他。
因為經筵是祖製,是一根懸在皇帝手心上的戒尺。
對於朝堂上的官員而言,給皇帝講課,是規訓皇帝、掌握道統、限製皇權的最高儀式。
經筵一開,皇帝便要乖乖坐著,聽他們講古之聖君堯舜禹如何執政,哪些王朝因為寵信宦官,偏聽近臣而滅亡等等。
畢竟,平時上朝要是說話難聽,多多少少都會有受罰的風險。
但是經筵上講課,甭管你是借古諷今、指桑罵槐、批評弊政,皇帝都不能發火,否則便是不尊儒、不納諫。
當然,給皇帝講課的老師,也不是誰都能當的。
要麼是內閣裡的大學士,要麼就是出身翰林院,或者詹事府。
不過,經筵的最高負責人知經筵事,必須由公侯勛貴或內閣首輔擔任。
也就是說,隻要經筵一開,要麼是黃立極來主持,要麼就是張惟賢。
朱由檢料定了內閣一定會請旨意,他躲在這大內西苑,就是在等,等黃立極被群臣彈劾倒台,然後便趁著內閣首輔空缺之時,同意開經筵。
這樣一來,鬥倒黃立極且有資格操控朝堂的文官,就必然不會反對。
畢竟,經筵的主持工作隻是具有象徵意義,由內閣首輔還是公侯勛貴來當,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更何況,朱由檢猜測,鬥倒黃立極的文官,極有可能纔是張惟賢的同夥。
所以,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
「陛下跑去西苑還召見了一群道士傳道?」
內閣之中,黃立極聽到這個訊息後,不禁有些摸不著頭腦。
前幾日,朱由檢還表現得中規中矩。
奏摺也看,批示也批,他們的一切請求,朱由檢全都同意,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
當日讓朝臣們上奏魏忠賢諸多事宜,也是全部批覆同意廢除。
怎麼突然就想著要跑去西苑修道了?
有貓膩!
朱由檢雖然隻登基了不到兩個月,可是做出來的事情都太過駭人了。
這個小皇帝心思過於縝密,萬萬不可小覷,必須得安排人時刻盯著他。
讓曹化淳在西苑增加護衛?
不行,僅憑護衛還是不夠妥當,那些人又豈敢真的忤逆陛下呢?
萬一動作太過明顯,惹惱了這位陛下,往後不配合他們,那也挺麻煩的。
「陛下此舉,還真是有當年嘉靖爺的風範,不過,陛下繼位前也不曾聽說醉心道學啊?」施鳳來也很是納悶。
大明的這些個皇帝,真正對道學感興趣的,他們就隻知道嘉靖。
如今又多了一個。
黃立極追問中書舍人趙誠,「那群道士講了什麼?」
趙誠回道,「似乎是些醫理小識,哦,陛下還召見了尚膳監的掌印太監王德化,傳道結束之後,他便吩咐太監去太醫院抓了些藥材。」
學醫、抓藥……
這讓黃立極更加琢磨不透朱由檢到底要幹嘛了。
正因如此,黃立極才更加忐忑。
就在昨日,司禮監已經收到了好幾個官員對他的彈劾,這說明朝中部分官員已經開始對他有所不滿。
黃立極懷疑,這些人有可能是朱由檢安排的。
否則,沒道理自己要恢復考成法,便立刻有人來彈劾自己。
除了皇帝不希望內閣恢復考成法,重新將百官的升遷任免之權奪走,黃立極實在想不到旁人了。
可就憑朱由檢現在的處境,又如何能號令朝中官員呢?
難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黃立極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麵孔,正是被貶謫鳳陽的魏忠賢。
算算日子,施鳳來派去的人應該已經動手了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