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醫理之道雖複雜,卻無外乎陰陽二字。」
「以天地而論,則天為陽,地為陰,以人而論,則男為陽,女為陰,以周身而論,則背為陽,腹為陰,以氣血而論,則氣為陽,血為陰……」
「道之變化,在陰陽之轉化,一如四季之春夏秋冬,一如人身之氣血往復……」 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人之己身,謂小天地,五臟六腑循五行之道,尊自然之法,精神內守,病安從來……」
「……」
大內西苑,永壽宮。
朱由檢讓太監召了一群道士來到宮裡傳道。
這些道士都是龍虎山上清宮達觀院的正一道士,並且還是邵元節這一脈的親傳弟子。
在嘉靖時期,邵元節官至禮部尚書,此人也是教授嘉靖修道的道士。
史書上說他教授了嘉靖房中術,用少女身體為煉丹鼎爐,用采陰補陽的方式,對女性造成身心摧殘,從而為自己延壽。
其實,所謂的房中術,隻存在於話本小說之中,根本不可能延壽。
朱由檢學過中醫,懂得一點點道家思想。
他很清楚,古人沒那麼蠢。
幾千年前的黃帝內經,便已經闡述了一個人能活多久,是由每個人的精氣神所決定的。
所謂精,便是父母給的先天體魄,所謂氣,便是後天的生存環境是否能吃得飽、穿得暖、睡得香,所謂神,便是一個人的情緒是否能自控。
一個先天體魄強壯,衣食無憂,情緒不內耗的人,如果不出什麼意外,在太平盛世活個七八十歲,這是個很正常的事。
所以,延壽二字,本身就是個假命題。
那些所謂的靈丹妙藥,也不過是道家用草藥以君臣佐使的配方格局,所製作成的丸劑罷了,除了治病沒有任何其他作用。
更何況,道家講究是藥三分毒,從不提倡終生服藥。
一個皇帝沒事瞎吃丹藥,是一定會吃出問題的。
朱由檢合理懷疑,史書上把嘉靖修道煉丹描寫的有鼻子有眼的內容,基本都是不懂道家,也不懂中醫的造謠行為。
當然,朱由檢要學嘉靖,不單單是遠離朝政,更重要的是,得讓一個人學習醫理。
此人便是被他安排到尚膳監的太監王德化。
他的親信太監中,徐應元和王國用二人,已經被處置了。
剩下的盧九德、高起潛沒有掌權,且分在不起眼的位置,勉強算是儲存了下來。
不過,朱由檢也暫時用不上他們。
要想給張惟賢下藥,尚膳監就是一個繞不開的環節。
王德化若不通醫理,便很難配合他的行動。
「陳道長。」
傳授醫理的道士陳時鬱立刻停了下來,隨即躬身道,「陛下,可是有疑惑之處?」
朱由檢含笑道:「那倒不是,朕隻是忽然想起一事,聽聞火藥乃是道士們所發明的,不知真假?」
陳時鬱躬身回稟,語氣恭敬,「稟陛下,此事屬實,自唐初以來,便有道士煉丹之時,偶然發現幾味藥材混在一起,竟會自行起火,即便沾水,也難以撲滅。」
「後來,經數十載鑽研揣摩,有前輩道士準確辨出,硫磺與硝石二物,再配以炭末,按特定比例混合研磨成粉,遇熱便會瞬間燃爆,這便是火藥的由來。」
朱由檢麵露疑惑,追問道:「你方纔說『發現』?莫非在唐朝之前,這火藥便已存在於世了?」
陳時鬱微微一笑,緩聲道:「陛下明鑑,這世間萬物,本就自在天地之間,並非人所能憑空創造,隻不過到了某個特定時節,天地順人意,方纔將這些事物的妙用顯露出來,供世人探尋發現罷了。」
嘶——
這個說法,倒是奇特得很。
怎麼聽著,倒像是唯心之中藏著唯物的道理?
朱由檢又問道:「那依道長之見,何為『特定時節』?何時纔算恰逢其時?」
陳時鬱麵露愧色,「陛下,恕貧道愚鈍,此事恐隻有貧道師父方能說清,貧道道行尚淺,未能勘破其中奧妙,不敢妄加揣測。」
朱由檢道:「這有何難,明日便宣你師父入宮見朕便是。」
陳時鬱緩緩搖頭,眉眼間掠過一抹難掩的傷感,「稟陛下,貧道師父,已於去歲王恭廠爆炸之中,不幸罹難了……」
王恭廠爆炸?
朱由檢心頭一動,驟然憶起此事。
歷史上確有這般驚天禍事,好像就在天啟六年,彼時京城死傷無數,連天啟帝最後一個兒子,也在這場動亂中驚嚇而亡。
朱由檢神色微緩,溫聲道:「是朕失言了,不知此事,還望道長莫怪。」
陳時鬱連忙道:「陛下本就不知其中緣由,何錯之有?況且,先帝感念貧道師父曾主持鑄造火器,護國安民,已為師父賜印。」
所謂賜印,便是大明官方認可了其身份,其道行與言論具有官方權威,絕非民間野道士可比。
隻是,當朱由檢聽到「鑄造火器」四字時,眼中頓時泛起興致,向前傾了傾身,道:「陳道長,鑄造火器一事可否與朕細說一二?」
陳時鬱頷首道,「貧道也知之甚少,大概是天啟三年正月,師父受邀前往王恭廠觀摩,後來不知因何緣由,師父返回道觀便開始收拾行李,不僅帶走了觀內十幾個師弟,還有觀中珍藏的師爺所繪煉藥圖冊,並囑咐我等師兄弟要好生看管道觀,此後便再也未曾回到道觀。」
「貧道再次見到師父時,是在王恭廠爆炸後,官府派人尋我等前去認屍,貧道這才知曉師父已經罹難身故……」
朱由檢點了點頭。
看來陳時鬱的師父應該是涉及到了某種機密,就像後世科學家研製某些與國家發展相關的高科技一樣,需要對家裡人保密。
不過,這麼一說的話,難不成王恭廠在天啟年間,真的在研製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朱由檢不由得想起了後世那個著名的謠言,有人說,根據王恭廠爆炸後的破壞程度,以及各建築分佈的地理位置來計算,這場爆炸相當於一萬到兩萬噸左右的TNT當量。
威力跟初代原子彈差不多。
朱由檢當然不會相信明末就研究出了原子彈,他隻是有個大膽的猜想。
會不會明朝道士的職能,跟後世的科學家類似?
火藥有他們的影子,醫學有他們的影子,天文曆法也有他們的影子。
那要這麼猜的話,嘉靖該不會就是大明有史以來,第一個堅持科學發展觀的皇帝吧?
誒,朱由檢忽然記起了歷史課本上曾經說過一段。
大致意思是,明朝在嘉靖中後期得到了葡萄牙人先進的火器技術後,火器發生了質的飛躍。
一個道士皇帝執政時期,正好是國家火器發展最迅猛的時期,偏偏還趕上了外國人提供了先進的火器技術,怎麼就那麼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