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王之臣被撤職了。」
英國公府上,博平侯郭振明將這個訊息告知了張惟賢。 解書荒,.超靠譜
「如今,遼東群龍無首,正需一位督師坐鎮遼東,太師認為當派誰去更為合適?」
張惟賢手裡握著書卷,淡然道,「朝中何意?」
郭振明連忙答道:「朝臣多屬意孫承宗接任遼東督師,畢竟他曾督師遼東,熟稔邊事,可兵部尚書閻鳴泰堅決不允。」
「恰逢葉向高剛剛過世,此人乃東林昔日魁首,又是孫承宗座師,如今座師新喪,孫承宗心有慼慼,再加之意欲避黨爭之嫌,對遼東督師一職亦是力辭不願,故而朝臣們便又推舉了另外兩人。」
他頓了頓,又詳詳細細補充道:「一人乃是昔日兵部尚書袁可立,另一人則是昔日遼東巡撫袁崇煥,閻鳴泰力主袁可立任遼東督師,稱其老成持重、運籌有度。」
「黃立極則力主袁崇煥,贊其勇略過人、深諳邊情,朝堂之上,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已然陷入焦灼,無人能定奪,故而,內閣便想問問太師矚意何人。」
張惟賢聞言,緩緩將手中書卷置於案上,眸色微沉,掠過一絲深思,隨即語氣篤定,擲地有聲,「老夫以為,遼東督師之職,非袁崇煥不可。」
郭振明微微一怔,似是未料到張惟賢會如此明確地表態,連忙拱手,「願聞太師詳解。」
「袁可立雖老成,巡撫登萊三載亦有實績,厲兵秣馬、安定海疆,堪稱良臣,可他久鎮登萊,擅長水師運籌,對遼東陸路防務、關寧一線的地勢民情,終究不及袁崇煥熟稔。」
「袁崇煥昔日駐守寧遠,親率軍民憑堅城,用大炮擊退努爾哈赤大軍,創下寧遠大捷的奇功,此等臨陣不退、身先士卒的勇略,足以振奮遼東將士之士氣。」
「他在遼東多年,深知關寧防線的要害,熟悉建虜戰法,由他坐鎮遼東,可保邊鎮太平。」
郭振明聞言,茅塞頓開,連忙躬身行禮:「太師高見,令卑職茅塞頓開,卑職這便將太師的意思告知內閣。」
張惟賢微微頷首,揮了揮手,「去吧,遼東之事,刻不容緩,早定督師,方能早安邊塵,莫要再耽擱了。」
郭振明道,「卑職尊令!」
……
「朝廷擬定袁崇煥任遼東督師?」
文華殿內,朱由檢看到了司禮監遞過來的奏摺。
儘管現在批紅的權力已經被曹化淳掌控,什麼奏摺應該批紅已不由他說了算,但國家大事還是會呈上來給他瞧瞧。
畢竟,政變之後,朱由檢表現得這麼老實,內閣也不想真的跟他翻臉。
隻要朱由檢能同意他們想要同意的政策,那麼看看也是無妨的。
更何況,朱由檢還得上朝議政,朝中不可能什麼事都瞞得過他。
故而,這擬定袁崇煥任遼東督師的奏摺,就呈到了他麵前。
其實內閣決定將王之臣撤職後,朱由檢就知道距離袁崇煥入京不遠了。
遼東這個地方,是大明的戰略要地,必須得有督師坐鎮。
現如今的大明,能夠出任督師的也就孫承宗、袁可立和袁崇煥。
至於內閣最終為什麼確定了袁崇煥,朱由檢並不知曉,但能夠明確的一點是,這個袁崇煥一定是得到了文臣和武勛的一致支援。
此人,究竟是站在政變一黨這邊,還是黨爭之下,朝臣們妥協的一枚棋子?
朱由檢想起了魏忠賢給他的那個摺子中提到的韓爌,此人是袁崇煥的座師,既是東林魁首,又曾入過內閣,其家族與晉商聯姻,生意遍佈大明,甚至將手伸向了邊鎮之外。
遼東這個生意場,沒有此人的足跡,朱由檢可不相信。
那身為韓爌的弟子,此時被政變一黨推舉為遼東督師,他要是不參與其中,能坐穩這個位置?
朱由檢緩緩閉上雙眼,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喉間溢位。
看來歷史的走向,已經朝著既定的軌跡走了。
袁崇煥督師遼東他攔不住,那日後,袁崇煥擅殺毛文龍一事,恐怕也攔不住。
果然啊,留在京城就隻能看到這些讓人糟心的訊息。
算了,這奏摺就留在這積灰吧,不看了。
反正現在他的畫像也已經傳至九邊,計劃的第一步算是圓滿完成。
接下來就要執行第二步。
熬死張惟賢!
魏忠賢曾經調查過張惟賢,雖然沒有查到他貪汙腐敗的證據,但也挖到了一些花邊新聞。
譬如,這老傢夥經常出沒順天府惠民藥局,身體一有不舒服,便親自往那跑,傳聞還與幾個女醫私交甚廣。
當初朱由檢看到這種訊息,也不過是會心一笑,暗道這老傢夥一把年紀了,還這麼風流。
可細細想來,此人既然是色中餓鬼,正好可以給他設個局!
黃帝內經有雲:八八,天癸竭,精少,腎臟衰,形體皆極,則齒發去。
張惟賢這老傢夥已經過了六十四歲,也不知是命數硬,到現在還沒有掉光牙齒和頭髮,居然還能天天想著男女之事。
但朱由檢估摸著,這老傢夥房事應該還是有些困難的。
既如此,他就好心一把,讓這老傢夥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體驗一下枯木逢春的滋味。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得弄個壯陽的藥方。
中醫裡壯陽的方子還真不少,譬如金匱腎氣丸、桂枝龍骨牡蠣湯、右歸丸等等。
但同樣是壯陽,這些方子對應的症狀都不一樣。
腎虛有腎陽虛、腎陰虛,以及腎陰陽兩虛之分,像金匱腎氣丸主打溫補腎陽,化氣行水,治的是腎陽虛所產生的症狀,如腳冷、夜尿多、腰膝酸軟,一旦腎陰虛的病人吃了金匱腎氣丸,不僅不會有好轉,反而還會使病情惡化。
同樣的,腎陽虛之人如果猛補腎陽太過厲害,一樣會身體不適。
張惟賢這麼大歲數還體魄康健,就算腎虛多半也是腎陽虛,金匱腎氣丸對他而言屬於最為合適的補品,因為它足夠溫和,屬於小火慢燉,補充腎氣。
那右歸丸這種純補無瀉的藥方,對他就是純純的毒藥。
不過,想要讓這個老傢夥上當,顯然還是很困難的。
所以,他得演一齣戲,再做個局,讓這個老傢夥神不知鬼不覺地吃下毒藥。
這麼做風險很大,但朱由檢不想等張惟賢自然老死了。
誰知道這傢夥到底能活多久,萬一再活個十年八年,那自己就算是跑出京城,也難以有所作為了。
畢竟,明末除了利益階級之外,還有源源不斷的天災。
無論什麼時候,天災都是利益階級兼併財富的最好機會,因為普通百姓在天災麵前,抗風險的能力實在是太弱了,如果沒有皇權統一調配資源賑災,百姓就隻能任由他們宰割。
天災不賑,利益集團就會無限壯大,屆時,百姓活不下去也會揭竿而起,他們的槍口也隻會指向皇帝,因為這個國家的第一責任人就是他。
到那時,皇權就徹底成為了利益集團和百姓的對立麵,再難有翻盤的可能。
所以,早一步掌握九邊拿到兵權,就能夠早一點集權賑災,那百姓起義也會減少,從而使得大明國力衰弱能夠得以放緩,給出一些時間讓他滅了建虜。
如此緊迫的局麵下,他必須鋌而走險。
張惟賢不死,大明無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