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魏忠賢既已伏法,是否可明正典刑,就地處決?」
利益爭到了,接下來就是清算的時候。
同時,也是納投名狀的機會。
黃立極作為曾經的閹黨,此刻也是站了出來,力推處死魏忠賢。
這既是作給百官看,也是做給朝堂之外的人看。
他想要將內閣恢復到萬曆朝初期的地位,就必須通過清算閹黨,獲得某些人的支援。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故而,這處死魏忠賢的功勞,他必須牢牢握在手中。
朱由檢見黃立極連審都不願審一下,就要處死魏忠賢,頓覺這副趕盡殺絕的嘴臉著實噁心。
剛才他說出那番話,已經全無底線了,目的就是看能否保住魏忠賢的命。
他這麼做,是要樹立一個人設。
作為皇帝就算是失去了權柄,隻要有人願意站在他這邊,那他就會竭盡全力去保他性命。
隻要立住這個人設,那麼政變一黨內部一旦分裂讓他抓到機會,保皇黨便有了崛起的可能。
畢竟,這朝堂上的官,都想往上爬,政變一黨一如當年的東林,也如還未倒台的閹黨。
誰站在高處,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這就是大明如今的官場現狀!
所以,朱由檢必須要通過妥善處理魏忠賢,獲取一小部分官員的信任。
那麼關鍵時刻,這些人絕對能夠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朱由檢長嘆一口氣,露出一副傷心模樣,「黃閣老,皇考在世時,朕與皇兄相依為命,自幼便聆聽皇兄教誨,皇考過世後,皇兄繼承大統,每日處理政務,便與朕少了閒話。」
「當日皇兄病危,將大位交於朕,還囑託朕當為堯舜,更對朕說魏忠賢忠心耿耿,就算不委以重任,也當保全他性命。」
「皇兄教誨猶如昨日,朕實不敢忘,魏忠賢叛朕卻未叛皇兄,朕如何敢違抗皇兄遺命,而處死魏忠賢呢?」
「但,謀逆乃大罪,決不容恕,黃閣老,不若將其發配鳳陽祖陵司香,如何?」
聽到這話,百官們心中瞭然。
陛下這是要拿先帝遺命來保魏忠賢的命!
這種事他們自然是沒法反駁的,因為先帝臨終前說了什麼話,隻有朱由檢知道。
他說先帝不讓處死魏忠賢,那肯定就是不能處死魏忠賢。
更何況,剛才朱由檢做出的讓步已經很大了。
魏忠賢就算還活著,也無法影響大局。
既如此,何不做個順水人情,賣朱由檢一個麵子。
如此,君臣和諧,豈不美哉?
然而,黃立極卻並未後退半步,他仍是言辭激烈地說道,「陛下,此等先例萬萬不能開啊,我大明律法,官員謀反需夷三族,怎能因為有先帝遺命,就對魏忠賢網開一麵?」
「此風若長,何以正朝綱?陛下,還請下旨。」
這過分了吧。
黃立極這個話,讓其他朝臣也覺得欠妥。
官員謀反夷三族的律法從未施行過,哪怕是太宗奉天靖難,將黃子澄、齊泰、方孝孺三人定為謀反罪,也並未夷三族。
現在拿這個說事,這不明擺著讓陛下難堪嗎?
魏忠賢如今不過是一個毫無權力的太監,就算要下死手,也不能擺在檯麵上啊!
一些沒有參與政變的官員,不免兔死狐悲。
倘若有朝一日,他們被捲入黨爭之中,也被定為謀反,是不是也要落個魏忠賢的下場?
「黃閣老,先帝還未入得陵寢,你就要朕處死了魏忠賢,那九泉之下,你讓朕如何向皇兄交代?」
說這話的時候,朱由檢滿臉的怒意。
這也讓朝堂上的官員們瞅準了時機,禦史賈繼春隨即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臣要彈劾內閣首輔黃立極!」
朱由檢心中暗暗豎起了大拇指,老賈啊老賈,關鍵時刻還得靠你,他隨即看向賈繼春,「講。」
賈繼春躬身道,「先帝晏駕未久,陵寢未安,陛下既言先帝臨終囑託,令保全魏忠賢性命,此乃先帝遺訓,天經地義。」
「黃閣老身為內閣首輔,掌輔政之責,當以遵先帝遺命、輔陛下施仁政為己任,可他卻執意逆先帝之意、違陛下之願,強逼陛下處死魏忠賢。」
「敢問黃閣老,是先帝遺命不足守,還是陛下不足尊?」
黃立極麵色驟變,惡狠狠地看著賈繼春。
這個朝堂攪屎棍不止一次噁心人了,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能處死魏忠賢,他竟又出來攪局。
「今魏忠賢已然伏法,淪為階下囚,無力再掀風浪,陛下已有仁慈之心,將其發配鳳陽祖陵司香,既正了謀逆之罪,又全了先帝遺命,已是兩全之策。」
「黃閣老卻死死糾纏,非要趕盡殺絕,究竟是為了正朝綱,還是為了一己私慾?」
「陛下,黃閣老昔日亦是閹黨中人,曾依附魏忠賢,靠著魏忠賢的扶持,才得以步步高昇,躋身內閣。」
「如今魏忠賢倒台,黃閣老便立刻反戈一擊,對昔日依附之人趕盡殺絕,如此趨炎附勢、忘恩負義之徒,何來顏麵談論正朝綱?」
說到此處,賈繼春聲音愈發洪亮,「臣鬥膽揣測,黃閣老今日執意要處死魏忠賢,恐怕是擔心魏忠賢活著,泄露他昔日依附閹黨的種種醜事,更是想借著清算魏忠賢的契機,剷除異己,獨攬內閣大權。」
「又或者,甚至妄圖取代魏忠賢,成為新的閹黨魁首,操控朝堂、禍亂朝綱,陛下,此等居心叵測之徒,若繼續留在首輔之位,必成大明心腹大患,懇請陛下嚴懲黃立極,撤其首輔之位,以正朝綱!」
話音落下,百官們皆屏息凝神,紛紛看向朱由檢和黃立極,誰也不敢多言。
黃立極心裡已經把賈繼春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可他彈劾的事,卻不能不解釋。
閹黨身份若是被賈繼春坐實,那他這個內閣首輔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穩了。
黃立極朗聲道,「陛下明鑑,魏忠賢當年乃是先帝親擢近侍,臣身為朝臣,遵先帝之命、行朝堂之政,何來依附之說?」
「莫非先帝信用之人,朝臣遵旨辦事,便皆是閹黨?賈禦史此言,是在非議先帝用人不明,還是在汙衊滿朝文武皆為奸佞?」
「今魏忠賢意圖謀反,鐵證如山,臣身為內閣首輔,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秉公請旨處置國賊,乃是臣子本分,何來一己私慾?」
「臣懇請陛下明察,切勿聽信此等奸邪小人之語!」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麵色沉凝,可是內心已然開始發笑。
鬥吧,鬥吧,現在誰贏,朕就幫誰,把你們捧到天上,然後再看著你們被眾人狠狠地推下去。
「黃閣老一片苦心,朕當然知曉,賈禦史以風聞汙衊輔國重臣,實在有損言官諫言之公允,今罰俸三月,以示懲戒。」
「先帝曾言黃閣老乃經世大才,無有私心,國中大事必交由閣老,方可高枕無憂,往後若再有人置喙黃閣老剷除異己、獨攬內閣大權,便是詆毀先帝,朕絕不輕饒。」
朱由檢隨即起身道,「至於魏忠賢,朕意已決,無需再議,退朝!」
有了賈繼春攪局,朝臣之中就已經出現了不滿政變一黨的力量,朱由檢便知道將魏忠賢貶到鳳陽算是妥了。
因為新的黨爭已經開始,黃立極因朱由檢的一句話,成為了新一代魏忠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