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乃陛下耳目,連通著皇城內外。
若是兵變,所需兵力絕不在少數,京營要想集結這些人馬,定然瞞不過錦衣衛的眼睛。
可是,瞞不過與訊息無法通傳這兩者之間,還是有可操作性的。
隻要把錦衣衛指揮使給控製住了,那就算錦衣衛發現了京營的異動,也必須要匯報給田爾耕,他若不下命令,錦衣衛也不敢擅自進皇宮。 藏書全,.隨時讀
理清思路後,田爾耕臉色頓時發白。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的怕了。
「楊寰,英國公要兵變,我現在若不走,廠公必危,你若還念我等昔日情分,現在便放我離去!」
田爾耕話音落下,許顯純頓時驚恐萬分。
他也明悟過來楊寰此行的目的了!
可是,英國公他怎麼敢的?
兵變如同造反,那可是要抄家滅門的大罪啊!
楊寰顯然也有些半信半疑,「指揮,我不可能放你走的,我妻兒……」
沒等他說完,田爾耕怒喝一聲,「蠢貨!!能使如此下作手段的人,你竟還在賭他的誠意?楊寰,執掌北鎮撫司這些年,道貌岸然之輩,無恥小人之流,你也見過無數了,關乎生死利益之事,何以有優柔寡斷之人?」
「你妻兒已經死了,現在放我離去進宮麵聖,我等尚有一線生機,若遲了,死的不止你妻兒!」
楊寰情緒崩潰,通紅的眼眶瞬間噙著淚,「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都答應了他們……」
田爾耕道,「我現在要硬闖,要麼放我走,要麼現在就殺了我,選吧。」
說罷,田爾耕便要往外闖,許顯純也緊隨其後。
楊寰身後千戶唐淨立刻橫刀向前,攔住二人去路。
「田指揮使果然心思縝密啊,什麼都不知道,竟能猜到英國公兵變,嘖嘖嘖,難怪百官都盛讚你是魏閹的兒子,當真是沒叫錯!」
田爾耕道,「既然你知道英國公要兵變,為何同他做此造反之事?」
唐淨大笑,「造反?嗬嗬嗬,我等皆是為了大明江山,造反的明明是魏閹,是你們,是新登基的皇帝!」
「如今國庫空虛,邊鎮告急,建虜屢屢南下劫掠,皇帝登基之後,不思振奮經濟,富國強兵,反縱閹黨篡奪京營兵權,這不是昏君是什麼?」
「英國公此番清君側,就是為了剷除閹黨,剷除你們,還大明朝廷一個朗朗乾坤,而你,不過是一殘害忠良的鼠輩,乖乖在此等死吧。」
田爾耕哼道,「你一個小小的千戶,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唐淨笑著比劃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繡春刀,「什麼指揮使,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血肉之軀,敢問,你能擋得了我這小小千戶幾刀啊?」
砰~~
站在田爾耕身後的許顯純忽然一個側身,手中不知從何處掏出來的單手銃,猛然發射出一發火藥,隻聽得一聲炸響,唐淨瞬間倒飛出去,狠狠砸在書架上,胸口衣衫破爛不堪,鮮血登時便染紅一片。
啪!
房門被一腳踹開,薛明持刀沖了進來,當瞧見許顯純手中的單手銃後,瞳孔一縮。
不過單手銃隻能打一發,故而他並沒有畏懼,而是抬手一招,「上,把他們給我綁了!」
剛才大意了,沒有搜身,薛明也著實沒想到在錦衣衛衙署,這位許僉事竟然還隨身藏了把單手銃。
看著唐淨的屍體,薛明憤怒不已,若非接到命令是控製田爾耕,他現在就想提刀砍了此人。
然而,剛才的槍聲在靜謐的夜晚,縱使有雨滴聲做掩護,還是傳了出去。
「千戶,怎麼辦,這槍聲肯定會引來其他錦衣衛。」
薛明聞言,目光看向田爾耕二人,「既然事情敗露,那也就留你二人不得了,殺了亻……」
隻是話音未落,身側忽然一個黑影近前,緊接著,薛明感覺脖頸處一涼,身體像是泄氣一般,瞬間力道全無,眼前的一切開始迅速變得灰白。
他艱難側目,終於是看到了楊寰的麵容。
「你……」
話沒出口,薛明便徑直倒了下去。
這般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得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所有人都沒想到,楊寰竟然在這個時刻反水了。
田爾耕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抄起身旁的長椅甩向擠在門口的錦衣衛,以狹小空間的優勢,阻攔他們進來。
許顯純爺趁機填充火藥,準備第二發子彈。
「付千俞,動手!」
楊寰迅速收起匕首,奪走薛明的長刀,朝門外喊了一聲。
門外站在所有人身後的一男子,突然持刀看向身前的幾個錦衣衛,瞬間讓三四人掛彩。
付千俞乃是協助他將這些人帶進來的錦衣衛,也是暗中遞給他匕首的人。
從楊寰突然深夜聯絡上他,並帶了兩個陌生人,付千俞就察覺到有問題。
不過他並沒有多問,而是靠著自己審核衙署出入人員的權力,幫著楊寰將這些人都給弄進了衙署內。
直到他聽聞田爾耕說英國公要兵變,付千俞才感覺大禍臨頭,心中暗罵楊寰不是東西,竟坑害他至此。
所以,剛才他便一直貓在眾人身後,根本沒有進入房間。
如今聽到楊寰的聲音,便果斷手起刀落,砍的那叫一個利索。
雙方便就此展開混戰,一時間房間內外亂作一團。
隻是,許顯純的那聲槍響,終究是穿透了雨夜,引起了衙署內,其餘錦衣衛的注意。
不消片刻,田爾耕所在的房間外,就集結了一眾錦衣衛。
當他們看到指揮使的房間內外竟發生了混戰時,所有人都隻覺頭皮發麻。
這些身著錦衣衛服飾的人,竟然在持刀揮砍田爾耕。
「快去救指揮!!」
所有錦衣衛蜂擁而上,逮著陌生麵孔就照死了砍。
一炷香後,混戰結束,田爾耕身中數刀,不過隻是留了些血,並不致命。
許顯純比他要好,安然無恙。
不過楊寰和付千俞就慘了,兩個人都被砍得血流如注,昏死過去。
雖然傷口都不致命,但能不能保住性命,尚未可知。
「指揮,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薛明與唐淨要對您動手?」錦衣衛千戶晉楚極為納悶,偌大的衙署竟被人摸進來行刺指揮,這要是傳出去,那可就太丟人了。
田爾耕喘著粗氣道,「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英國公要兵變,速速去清點人馬,我要進宮麵聖。」
什麼!?
晉楚及其他錦衣衛瞬間咋舌!
「快去!!」
見晉楚還在愣神,田爾耕怒吼一聲。
「是,是,卑職這就去辦。」
晉楚趕忙跑開。
……
皇城,北安門。
大隊人馬已至城牆下,帶隊的乃是五軍營總兵官傅繼祖,與他並肩立於馬上的正是張之極。
「城下何人?」守城將士厲聲喝問,數十人弓上弦、刀出鞘,皆嚴陣以待。
傅繼祖勒馬向前,聲如洪鐘,「我乃五軍營總兵官傅繼祖,奉英國公令,入宮護駕,清剿閹黨,速速開門!」
城上守將心頭一震,卻不敢擅作主張,隻沉聲道,「無陛下聖旨,任何人不得擅開城門!傅總兵,你若再敢向前一步,便以謀逆論處!」
張之極冷笑一聲,抬手一揮:「破門!」
身後士卒立刻抬出早已備好的巨木,朝著城門猛撞而去。
轟——!
轟——!
沉悶巨響震得整座北安門都在顫抖,城上箭雨稀稀拉拉落下,根本阻擋不了大軍前進的步伐。
雨夜之中,喊殺聲、撞擊聲、兵刃交擊聲驟然撕破皇城寂靜。
片刻後,轟隆一聲巨響!
北安門告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