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在皇城以北,靠近北安門。
當北安門的城門被攻破的瞬間,那聲聲巨響也是傳到了司禮監。
文書房內,魏忠賢頓時驚醒。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他本是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小憩,眉頭緊鎖,連睡夢中都在盤算著朝堂局勢,那聲巨響驚得他渾身一震,猛地坐起身來。
自從下了朝堂後,這兩日他都戰戰兢兢。
甚至為了以防武勛鋌而走險,他連京城都沒出去,每日都在司禮監的文書房合被而眠。
然而,外麵傳來的巨響,瞬間讓他心緒不寧,一股莫名的躁動讓得他預感到有大事要發生。
「來人!」魏忠賢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未散的驚悸,卻又強撐著往日的威嚴。
一聲傳出,門外值守的小太監趕忙推門而入。
「廠公。」
魏忠賢道,「去,速召李永貞來見我!片刻不得耽擱!」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個身著太監服,麵容恭謹卻難掩慌張的男子快步走入文書房。
李永貞躬身行禮,「乾爹,剛才北安門方向傳來巨響,兒子已派人前去檢視了,您可是為了這事找我?」
魏忠賢已是起身,他聽聞李永貞的匯報後,在房中左右踱步。
剛才北安門的巨響,很明顯夾雜著槍聲,皇城內有槍響,這意味著什麼?
魏忠賢眉眼一凝,腳步停住,嘴唇忽的哆嗦。
難道……
魏忠賢倒吸一口涼氣,旋即厲聲道,「英國公可能要兵變,你即刻派人火速趕往禦馬監找到曹化淳,傳咱家命令,讓他立刻集結騰驤四衛,守衛皇城四門!」
「兒子得令!」李永貞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忙應聲,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魏忠賢的目光掃過門外,神色愈發凝重,「再點齊司禮監所有太監,帶好傢夥什,隨我拱衛玄武門!」
李永貞心中一凜,連忙點頭:「兒子明白!」說罷,轉身快步走出文書房。
魏忠賢走到門前,望著屋外綿綿細雨,長嘆一口氣。
終究還是算錯了一步!
不多時,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上百名太監皆是身著輕便的勁裝,腰間佩著短刀,手裡握著火銃,個個神色肅穆。
魏忠賢整理衣袍,佝僂的身軀跨過文書房的門檻,手中緊握的短刀散發著冰冷的肅殺之氣。
眾太監雖心中疑惑,但瞧見魏忠賢都提刀上陣,便知曉事態已然十分嚴重了。
「走!」
魏忠賢低喝一聲,踏著浸濕的青石板前行,李永貞提刀跟上,眾太監立刻分出一條路,待到魏忠賢二人走出內堂,所有人便自覺隨行。
一出司禮監的大門,所有人便沿著宮道一路向南,朝著玄武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玄武門乃皇城北部通往文華殿的必經之路,北安門一旦被攻破,大軍頃刻就會抵至玄武門。
隻要守住這裡,再配合皇城內的勇士營,分散至西華門、東華門及午門,那大軍想要攻進來,一時半會絕對做不到。
張惟賢若發動兵變,短時間內斷然集結不了那麼多人,也調不動大型攻城軍械,攻破內城的北安門已然是極限。
司禮監雖然隻有百餘人,但加上守城將士,足夠將這些人擋在皇城外。
這些人若久攻不下,一待天亮,迎接他們的將會是誅九族的死罪!
不多時,眾人便已至玄武門下。
「來者何人?」
城門之上,守城將士厲聲嗬斥。
李永貞旋即高喝回道,「咱家乃司禮監秉筆太監李永貞,魏廠公親至,有要事稟告陛下,速速開啟城門!」
就在這時,守城將士一側,忽然出現了一個身著太監服飾的身影,在昏暗的夜色中,難辨麵容。
「哦?原來是魏廠公當麵,你有何事要稟告陛下?」
魏忠賢腳步一頓,心中陡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後,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他昏黃的雙眼凝視著城頭,腦海中迴蕩著此人剛才熟悉的音色,頓時浮現出了一個人的麵孔。
禦馬監掌印太監,曹化淳!
魏忠賢渾身一震,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他厲聲喝道:「曹化淳!你怎會在此處?」
曹化淳低頭看著魏忠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言語帶著嘲諷,「咱家乃陛下欽點的禦馬監掌印太監,負責拱衛皇城內外,為何不能在此處,倒是你,魏廠公,深夜率領數百名太監持刀擅闖玄武門,意欲何為啊?」
李永貞立刻道,「英國公意圖兵變,此刻已攻破北安門,廠公是來護駕的!」
曹化淳道,「英國公兵變?可有證據?」
李永貞怒了,「他們都已經攻破了北安門,後方異動你難道聽不到嗎?速速開啟城門!」
曹化淳道,「咱家又沒有千裡眼順風耳,遠處異動究竟是不是英國公兵變,豈可因你隻言片語就輕信?」
「若是你假傳訊息,咱家擅自開啟城門,爾等卻要造反呢,若訊息果真,那咱家就更不能開城門了,萬一你等是英國公內應,此番乃是詐我,豈不讓你們得逞了?」
李永貞徹底怒了,「曹化淳!!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魏忠賢抬手攔住了想要衝出去的李永貞。
他知道,在看到曹化淳出現在玄武門城牆上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隻是他怎麼都沒想到,陛下身側之人,竟然也被收買了。
處心積慮謀劃多日,換來的竟然是這個結果,魏忠賢隻覺萬分悲涼。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透過雨幕,李永貞已然看到身後有大隊人馬趕來。
雨水打濕了魏忠賢的鬢角,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冰涼刺骨。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玄武門上那道身影,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緊了刀柄,指節泛白,連骨縫裡都透著一股絕望。
曹化淳居高臨下,看著城下這群如同困獸般的太監,眼底掠過一抹得意。
李永貞暴怒道,「乾爹,咱們跟他們拚了。」
他們身後已經出現了數之不盡的將士,火把如龍,將雨夜照得一片通紅。
退路,已被封死。
眾太監此刻已是嚇得渾身發抖,連手中的刀都握不緊了。
魏忠賢挺直佝僂的脊背,抹去臉上雨水,渾濁的老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張之極勒馬上前,看著被數百名太監簇擁著的魏忠賢,不禁嗤笑,隨即抬手輕揮,語氣輕蔑地吐出兩個字。
「拿下。」
他身後將士如潮水般湧上前,將太監們盡數圍困。
雨,還在下。
冷透宮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