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仍舊飄著綿綿細雨,令得街道宛如披上了一層薄紗。
深夜,承天門西南側,錦衣衛衙署。
田爾耕手中捏著一則司禮監傳出來的密件。
內容由魏忠賢親手所書,大致內容是讓他謹防京城有變。
這也讓田爾耕格外警覺!
陛下與廠公合謀,已使得京營與邊軍換防之策奏效。
如今,廠公又發來密件,命他謹防京城有變,這恐怕就是防止武勛投鼠忌器。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京營之中,神機營專司火器,故而駐紮地在京城西側的香山地界,那有專門的演炮場所。
神樞營則負責京城外圍的巡哨,駐於京城外的關廂、隘口等戰略要點。
隻有五軍營兼管京城內外的衛所軍,負責日常防衛。
其兵力分散部署於京城各城門、交通要道以及城內的重要區域。
錦衣衛衙署有近兩萬人,不過眼下這些人要麼在皇城內護衛,要麼在皇城外及邊鎮執行公務。
他真正能夠調動的人手,目前也隻有不到一千人。
若京營真有動作,他這點人恐怕不夠看。
「稟指揮,許僉事求見!」
門外,一千戶稟報。
田爾耕道,「進來吧。」
嘎吱!
許顯純推門而入,瞧見田爾耕後,神色凝重道,「世稷兄,深夜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田爾耕將手中的密件遞給許顯純,後者上前幾步接過後細細閱覽,眉頭瞬間皺得更緊了。
「廠公是擔心京營最近這幾日會有大動作?」
田爾耕頷首,「陛下換防之策,架空京營武勛,想來朝野上下都看得明白,京營那些武勛早就驕橫慣了,英國公縱然妥協,他們卻未必肯放棄手中的權力。」
「先前他們敢打死監槍太監,如今未必不能做出有違律法之事!」
說罷,田爾耕從桌上抽出一張地圖。
這是京營的佈防圖。
「你看,皇城九門皆由五軍營駐守,尤以德勝門、安定門兵力最多,其次便是東直門、朝陽門,一旦京營有變,這四門兵力鬧事的可能性極大。」
許顯純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想用京營譁變,來迫使陛下收回成命?」
田爾耕道,「沒錯,京營武勛斷不敢正麵與陛下對峙,遼東防線乃是朝臣與邊軍死穴,他們隻能承認建虜對大明邊防的威脅巨大,否則徵集那麼多的遼餉就難以自圓其說。」
「所以,陛下與廠公這招陽謀,逼得武勛隻能答應,不能拒絕。」
「但正麵不抗衡,並不代表他們背地裡不搞小動作,策劃京營譁變,故意挑起底層武官士卒的不滿,曲解陛下換防之策,就算不能讓陛下改變主意,至少也能夠拖上一陣。」
「一旦讓京營摸清了邊軍那邊的情況,建虜集結人馬卻並未寇邊,那京營武勛便有了藉口。」
許顯純這下明白了。
難怪朝堂之上,英國公答應的如此爽快。
若真是鬧得京營譁變,恐怕陛下也不得不暫緩換防之策了。
許顯純道,「王公公那可有訊息?」
王體乾提督京營,應該比他們更早知道京營的變動纔是。
田爾耕道,「王公公坐鎮京營校場,與一班坐營太監看著那些武官,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我們隻需要防止九門士卒譁變,應當就能穩操勝券了。」
許顯純點點頭,但忽然又覺得不太妥當,「既然我們能猜到九門之中,這四門兵力最多,也最容易引起譁變,那京營中的武勛難道就猜不到嗎?」
「他們會不會反其道而行之,在其他幾門鬧事?」
田爾耕道,「的確有可能,但錦衣衛衙署中,目前可調遣的錦衣衛,隻有不到一千人,一旦分散的太開,我擔心會壓不住。」
許顯純道,「誒?為何不調禦馬監的騰驤四衛?」
騰驤四衛至少也有一萬兵力,若是有這些人出來鎮壓,那京營譁變就徹底沒戲了。
田爾耕道,「廠公未說,不過以他的心思,定然也會料到,估摸著,這會應該在跟陛下商議吧。」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一個聲音。
「稟指揮,楊僉事求見。」
楊寰?
這麼晚了,又無召見,他來幹什麼?
二人對視一眼,田爾耕隨即說道,「讓他進來吧。」
可當房門被推開後,進來的卻遠不止楊寰一人。
這些人身著錦衣衛製服,手持繡春刀,但樣貌卻都格外陌生,隻有站在楊寰左右兩側的千戶薛明和千戶唐淨,田爾耕有些麵熟。
許顯純上前一步,絲毫不畏懼,「楊寰,你身為指揮僉事,竟敢協眾持刃闖進指揮的房門,若廠公與陛下知道,定會治你死罪,現在回頭我與指揮可以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既往不咎。」
「你是個聰明人,此番行事必然有苦衷,莫要一錯再錯!」
楊寰苦笑著躬身行禮,「咳咳……指揮,許僉事,我不會傷害你們二人,但今日你們不可離開這裡半步,過了今日,楊寰任由你們處置。」
說完,楊寰便向後一瞥,「留下二人,其他人出去吧。」
薛明與唐淨對視一眼,前者隨即帶著其他人退出房間,守在了院落之中,防止有其他人接近此地。
房門關上後,楊寰便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壺,斟了三杯茶。
「指揮,許僉事,請!」
田爾耕冷眼看著楊寰,想搞清楚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楊僉事,你到底意欲何為?」
楊寰道,「我說了,隻要你們今天不離開這,子時一過,我任由你們處置。」
田爾耕道,「是誰讓你這麼做的?內閣,還是京營?」
楊寰不說話,隻一味喝茶。
田爾耕繼續道,「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一旦京營譁變,錦衣衛不能鎮壓,屆時,文官就可上奏,借京營譁變為由,阻止陛下架空武勛。」
「若是讓他們得逞,從此以後,陛下就再也無法染指京營,而廠公也會因此丟掉權柄,你我早已被朝臣打成閹黨,廠公若是輸了,咱們皆要身首異處,明白嗎?」
他語氣平靜,可話中卻已闡明瞭利害關係。
楊寰本就折磨得內心,也有了一絲動搖。
他猜到了劫持他的那夥賊人究竟想幹什麼,但為了妻兒能夠活命,他隻能賭一回。
「楊寰,先帝待你不薄,廠公亦許你高位,如今,你卻要背叛他,良心得安嗎?」許顯純沒有田爾耕那般平靜,他憤怒地看著楊寰,恨不能將其生吞活剝。
麵對二人的質問,楊寰終究還是過不了內心這一關。
「我妻兒在他們手上,若不這麼做,他們會死!」
田爾耕瞬間明白過來,但緊接著,一個可怕的想法從他腦海中迸發出來。
這夥人若是想要讓京營譁變,根本用不著管錦衣衛。
即便是楊寰不挾持他們,僅靠錦衣衛這點人,想要控製住京營譁變也著實困難。
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呢?
排除掉所有可能之後,那麼最後一個無論多麼匪夷所思,都有可能是真相。
他們,要兵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