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周奎乘坐馬車離開寶和店。
劉岱等人也一同離開,不過臨走之時,孔昭與周世臣都遣走了自己的馬車,與劉岱同乘一道離去。 伴你閒,.超貼心
路上燈火通明,街旁的酒肆茶坊依舊人聲鼎沸,叫賣聲、談笑聲混雜在一起,襯得這京城夜色愈發繁華。
馬車內,劉岱沏了壺醒酒茶,分與孔昭二人,「原想今日該如何說動周奎入夥,卻沒想到這傢夥竟主動送上門來,看來也是個貪圖錢財的庸俗之輩!」
孔昭笑道,「周奎本事平庸,胸無大誌,這恰恰是最好拿捏的地方,隻要給足了他銀子,想必他也會利用其國丈身份,為咱們保駕護航。」
「這買賣掛著他的名頭,咱們便是『沾了皇親』,就連朝堂上的文官,也得讓咱們三分。」
「表明咱們不敢貪贓枉法,隻是想借著國丈的名義,做些穩妥營生,也能暗中給內帑添些銀兩,陛下即便知曉,也不會過多苛責。」
周世臣嘆了口氣,接過話頭,「咱們五軍都督府,看似手握兵權,實則處處受掣肘,朝堂上的文官向來輕視咱們,動輒便以冗兵、貪腐彈劾咱們,想方設法削減京營的糧餉與權柄。」
「可他們呢,個個手握特權,壟斷商路,咱們連一杯羹都分不到。」
劉岱笑道,「你真以為咱們五軍都督府分不到羹嗎?」
周世臣疑惑道,「劉提督的意思是……」
劉岱瞥了二人一眼,「你可知,今日宴請周奎,英國公身份尊貴,不便出席就罷了,為何博平侯等三位侯爺,一個都未到場?」
孔昭眉頭微皺,細細思量,周世臣也頗為不解。
按理來說,周奎如今的身份與官職都不低,幾位侯爺多少也應該給點麵子纔是。
但正如劉岱所言,三位侯爺均未出席。
這就耐人尋味了。
孔昭問道,「劉提督,方纔你說五軍都督府能分一杯羹,卻轉而聊起三位侯爺未能出席,莫非這二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劉岱舉杯一飲,旋即笑道,「這京城裡、山海關、後金把持的地界,二位當真覺得都是文官隻手遮天?嗬嗬,邊鎮商路若無軍隊開道,豈能暢通無阻?」
「我等在這與周奎虛與委蛇,賺些辛苦錢,殊不知,人家世襲武勛早已把生意做到了山海關外,根本就瞧不上京城裡的這點芝麻綠豆。」
二人聞言,心頭皆是一陣。
孔昭捏著茶盞的指節微微泛白,喉間滾了滾才開口道,「原也隻是私下揣測,竟真有此事……山海關外後金地界,那可是通敵的罪名,他們竟敢如此大膽?」
周世臣放下茶盞,臉色沉凝,「博平侯他們掌著京營精銳,又與邊鎮將領素有交情,真要開道護商,旁人確實查探不得,倒是我等,守著五軍都督府的空架子,竟還在為京城裡這點營生費盡心機,想想倒是可笑。」
周世臣語氣裡摻著幾分不甘,這武勛內部,實則早已分了高下,他們這些中層將領,不過是被蒙在鼓裡的人。
平日裡乾的都是苦差事,真正要撈好處的時候,卻是根本連知曉的權力都沒有。
劉岱笑道,「還記得陛下繼位詔書中所述『軍屯被豪強侵占者,撫按督令清還,嚴禁再犯』嗎?陛下從未踏足邊鎮,根本不知曉軍屯是何情況,為何繼位詔書能有這樣的條款?」
「撫寧侯由先帝欽定掌管左軍都督府,先帝駕崩便立刻換上了博平侯郭振明,郭侯乃光宗皇後郭氏之兄,早已失勢多年,為何在這般敏感之時,走馬上任能管轄遼東的左軍都督府?」
「還有,光宗一月而崩,先帝剛繼位未滿一年,瀋陽、遼陽便盡皆陷落,其城全是被建虜細作從內部開啟,二位統兵多年,不覺得事有蹊蹺嗎?」
「當年寧遠伯李成梁通過控製馬市、邊貿,並向建虜各部發放貿易敕書,準許他們私下與邊軍貿易,李氏家族從而攫取了巨額財富,後在遼東圈占良田,導致軍屯敗壞,士卒淪為佃農。」
「二位覺得,僅靠他李家一族就可控製邊鎮,養寇自重嗎?」
嘶~
聽到劉岱此番言論,孔昭,周世臣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事,他們不敢往下想了。
因為但凡繼續想下去,如今的這些利益,都指向了一個人。
英國公,張惟賢!
隻有他,可以跟內閣草擬陛下繼位詔書,也隻有他,纔能夠扶持博平侯上位,而瀋陽、遼陽若陷落另有內情,也定然隻有文官或武勛高層,方能輕易從內部開啟城門,迎接建虜鐵騎。
周世臣有些惴惴不安,他不明白劉岱為什麼要跟他們二人說這些。
真要是傳到英國公耳中,他們三人隻怕會被當場革職。
「劉提督,你說的這些事,可有證據?」
劉岱笑道,「這些都是我酒後之言,二位信則有,不信則無,說這些話隻是想告訴二位,什麼文官武勛,真正在掙銀子的,都是那些身居高位之人。」
「咱們做些小買賣,掙點銀子混口飯吃沒問題,但當心中有數,千萬別站錯了隊,否則,被人賣了還在心甘情願地為人家數銀子呢!」
籲~
「大人,周府到了!」
馬車外,車夫喚了一聲。
劉岱看向周世臣拱手道,「周總兵,慢走!」
周世臣拱手,「多謝劉提督今日相告,再會!」
周世臣下車後,孔昭坐在車內如坐針氈,劉岱也並未再與他多說什麼,直到馬車行至孔府,孔昭這纔跟劉岱別過,快步下了馬車。
送別二人,劉岱便回到了劉府,隻是回到府上後,他立刻換了身衣服,便又讓下人備好了馬車,從後門離去,不一會便來到了東安門外的東廠外署衙門。
他持令進入,並未受到番役阻攔,很快便由一司房領著他來到了理事正堂之左的嶽祠。
此地供奉嶽武穆像一軸,那裡,已有一黑袍人正靜候多時。
劉岱瞧見這道身影的一瞬間,便躬身行禮道,「卑職參見廠公!」
魏忠賢聞言轉過身來,黑色錦袍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雙眼淡淡掃過躬身的劉岱,緩緩開口道,「事情辦得如何?」
劉岱道,「回廠公,周奎那邊已然鬆口,貪利心切,隻需許以銀錢,便肯借他國丈之名行事,孔昭、周世臣二人也已得知武勛高層私通邊貿,心中已是有了猜忌與怨懟。」
「他二人原本就對武勛高層心存不滿,卑職也隻是把話挑明罷了,就算他們不願站在咱們這邊,也斷不會再與張惟賢等人一條心。」
魏忠賢頷首道,「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過猶不及,京營的動靜,你需事事報與咱家,尤其是博平侯郭振明,他掌著左軍都督府,管著遼東地界,與張惟賢勾連甚密,他的一舉一動,都不能漏。」
「若能將其扳倒,咱家定會向陛下請命,讓你接管左軍都督府左都督一職。」
劉岱心中大動,沉聲應下,「卑職定不負廠公所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