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滿意地看著吳澄,心下也開始琢磨著將他放在錦衣衛哪個部門。
直接任命他為錦衣衛指揮使肯定是不行的,這麼幹太紮眼了。
畢竟,錦衣衛明麵上是閹黨掌控,指揮使田爾耕也與魏忠賢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但這並不代表私底下,錦衣衛就沒有派係。
那些文官親屬恩蔭進去的錦衣衛,可不在少數。
讓吳澄一上任,就麵對這般複雜的局麵,太過為難他了。
還不如先從基層開始乾起,再由徐應元暗中運作,將他快速提拔上來。
這樣,吳澄既可以在基層創立自己的班子,還能摸清楚錦衣衛內部的情況,一旦坐上高位,便能夠知曉該用什麼人,纔能夠牢牢掌控錦衣衛,也可避免下麵的人跟他虛與委蛇。
「過幾日,北鎮撫司會招募一批錦衣衛,你就主動申請調往北鎮撫司,從校尉做起,跟你一同進入勇士營的那幾個人,是帶著他們一起去北鎮撫司,還是讓他們繼續留在勇士營,你自行把握。」
「朕雖然說了要當你的靠山,但你絕不可對外透露半個字,待到時機成熟,而你也摸清了錦衣衛中的情況後,朕自會許你高位,這是朕給你的第一道旨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吳澄目光灼灼,再躬身時,字字鏗鏘,「臣領旨!」
校尉一職並不高,相比起勇士營這種皇帝的貼身護衛來說,甚至還要低上一些。
但吳澄知道,北鎮撫司掌詔獄,是錦衣衛最核心也最混亂之地,陛下讓他從這裡起步,既是讓他熟悉內情,也是在試探他的心性與能力。
同時,吳澄也從中解讀出了一個重要資訊。
陛下對現有錦衣衛高層官員並不信任,他要自己培養親信替換掉那些人,而自己便是親信之一。
陛下登基未久,便敢將掌控錦衣衛這般重任,隱晦託付於他一個無名之輩,這份信任,重逾千斤。
他暗自攥緊拳,便是再底層的差事,他也必定做到極致,絕不能讓陛下失望。
至於勇士營的弟兄,他心中已有人選,不過願不願隨他一同前去就兩說了。
朱由檢頷首,「下去吧。」
吳澄道,「臣告退。」
當吳澄離開大殿,朱由檢便問起了身旁的徐應元,「今日召見吳澄,都有誰知道?」
徐應元笑道,「陛下放心,奴婢早就命曹化淳排好了他們幾人輪崗班次,今日吳澄值守的就是文華殿,陛下召見他,不會有其他人知曉。」
嗯,這就對了!
吳澄算是他的一招暗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隻要錦衣衛中,有他的人在,那皇帝便一直擁有耳目。
外界發生了什麼,就不是官員們說了算。
這對於他來說,至關重要!
古代不比現代,沒有網際網路的情況下,皇帝想要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除了百官們上書的奏摺,唯一的渠道就是錦衣衛了。
可以說,一旦失去了對錦衣衛的控製,皇帝的權力最多停留在紫禁城的宮門口。
再往外哪怕邁出一步,都是奢望。
朱由檢道,「北鎮撫司那邊,你都打點好了?」
徐應元道,「回陛下,奴婢已經跟魏廠公通過氣了,此次北鎮撫司擴招,足有百餘人,奴婢已從禦馬監中,除去了吳澄在騰驤四衛任職的痕跡,他混在其中,絕不會引起旁人注意。」
不錯,這事辦得挺好!
不過,即便如此,朱由檢也相信真有人查的話,未必查不出來。
北鎮撫司是幹什麼的?
專掌詔獄,辦的是皇帝親批的欽命要案,裡頭的人個個都是查案的老手,光是抹去痕跡,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來古怪。
再加上吳澄作為練家子,身上肯定有訓練的痕跡,絕對不像普通農夫。
北鎮撫司裡,隻要有人注意到他,必然能夠順藤摸瓜。
當然,朱由檢也沒指望吳澄能瞞過所有人,畢竟,想要把吳澄安插在北鎮撫司,魏忠賢就是一個繞不開的環節,還有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
隻不過,他們知道了也不會說,更不會主動去查。
眼下,他們的命還掌握在自己手上,斷然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觸怒自己。
隻要他們不去在意吳澄,那便沒人知曉他的存在。
……
夜幕降臨,吳澄回到了班房洗漱。
站了一天崗後,雖身體略有疲累,但心情卻異常興奮。
隻不過,他極力壓抑著不讓自己有所失態。
今日與陛下見麵之事,他得一輩子埋在心裡,誰都不能說。
「哎呀,真累啊,喲,老吳,回來了,今兒個你不是夜勤?」遲遇走進班房,看到吳澄正在洗漱,隨即打了聲招呼。
吳澄笑道,「前幾日已值過夜勤,劉錚和趙修呢?」
遲遇道,「他倆值皇極殿,離咱遠,估摸著還得有一會,欸,我聽說你今日在文華殿,可曾見過陛下?」
吳澄心裡咯噔一下,但很快意識到,遲遇隻是好奇一問,便漫不經心地說道,「不曾見過,陛下整日待在文華殿寸步不離,從白天批改奏摺一直到深夜,就連膳食都是尚膳監的太監送進去的。」
遲遇道,「陛下真是勤勉吶,比起那些沉迷享樂的君主要強太多,隻是這般勞心費神,身子骨怕是扛不住。」
「咱大明七年死了兩個皇帝,陛下可不能再出什麼事喲!」
「呸,穢氣,哪有你這般詛咒陛下的,」吳澄擦著臉,啐了遲遇一口,「陛下剛登基,朝中諸事繁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百官心思難測,他不多費些心力,如何能穩住大局?」
儘管吳澄未登朝堂,但朝中各方勢力博弈,他也能猜到一二,隻是不瞭解其中細節罷了。
遲遇嘆了口氣,往長凳上一坐,「可不是嘛,咱雖隻是底層護衛,也能看出如今的朝堂不太平,前不久,京營還打死了一個太監,而且,最近錦衣衛那邊也有點亂,聽說他們到處在抓人審問,還抄了一個大官的家。」
話鋒一轉,遲遇像是想起了什麼,湊近了些,壓著聲音對吳澄說,「對了,我今日聽禦馬監的一個小太監唸叨,北鎮撫司要擴招了,足足要添百十來個校尉和力士,你可有聽說?」
吳澄眼皮一跳,麵上卻裝作茫然的樣子,搖了搖頭,「不曾聽聞,北鎮撫司那地方執掌詔獄,個個都是狠角色,進去了怕是沒好日子過。」
遲遇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可不是嘛!我也覺得那地方不簡單,不過聽說北鎮撫司的俸祿比咱要高出兩成,平日裡辦差還有油水,就是風險有點大,弄不好就會卷進紛爭裡,丟了性命都不知道。」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看向吳澄,「說真的,你就沒半點興趣?咱在勇士營,難道真守一輩子門,你就不想博一個出路?」
「出路豈是那麼好博的?我等沒有家世背景,就算入了北鎮撫司,也是乾一些髒活累活,」吳澄說到這,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如今陛下勤勉,一心想要整頓朝綱,錦衣衛作為陛下的耳目,遲早會有變動。」
「若是能在北鎮撫司站穩腳跟,將來若是得陛下賞識,說不定就能抓住機會,平步青雲。」
遲遇眼中逐漸流露出嚮往之意,「沒錯,我要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怎麼樣,你要去嗎?」
吳澄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嘴裡唸叨著「再想想,再想想」。
不過,通過剛才的聊天,吳澄基本判斷出來,遲遇有點想去,但害怕無人照拂,所以想要拉人陪他一同去。
隻要自己答應,遲遇必然會跟隨。
就在這時,班房的門被推開,劉錚和趙修走了進來,兩人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一邊擦汗一邊抱怨,「可算值完崗了,站了一天,腿都快斷了,吳哥、老遲,你們倆在聊啥呢?」
遲遇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口說道,「聊北鎮撫司擴招的事,剛跟老吳唸叨呢,你們倆可有聽說?」
劉錚一眼就看出了遲遇的心思,「老遲,你想去?」
遲遇道,「還沒決定呢,再說了,北鎮撫司估計也得考覈,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趙修大手一揮,「瞻前顧後,娘們作態,你們若是要去,算我一個,反正這看門的活,我是真不想乾。」
劉錚看向吳澄,「吳哥,你拿個主意,我聽你的。」
吳澄笑了笑,沒想到事情竟然這般順利。
「既然大家都有這個心思,那就去試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