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參見陛下。」
朱由檢道,「魏卿此來,可是為了京營之事?」
魏忠賢躬身道,「正是,老奴已與英國公等一眾公侯商討了此事,監槍太監李實越權妄為貪贓枉法,證據確鑿,死有餘辜,忠勇伯王威擅殺命官,雖情有可原,但終歸是觸犯了大明律,老奴初定革其爵位,削去官職,發配邊衛,不得再入京為官。」 ->.
「不知這般處置,是否合陛下心意?」
哦?
這還沒查,就證據確鑿了?
看來魏忠賢麵對張惟賢,終究是認慫了。
不過,能屈能伸,在官場上纔是最可怕的存在。
魏忠賢這般處置,或許會讓司禮監對京營的掌控減弱,但也因此避開了京營的鋒芒。
當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勢被擋下來時,後續的進攻就可尋機化解了。
朱由檢笑道,「魏卿既已處理妥當,朕就不過問了,不過魏卿來的正好,朕有件事想請教你。」
魏忠賢道,「陛下請講。」
朱由檢朝身旁的徐應元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走向文華殿門口,將兩名勇士營的護衛調到了二十米開外,自己則站在門口左右環視。
魏忠賢瞧見這一幕後,心中一沉,他知道,接下來皇帝要說的話,定然是十分重要,否則不可能讓徐應元如此行事。
朱由檢緩緩走下禦座,來到魏忠賢麵前,然後低聲道,「魏卿,朕欲將英國公張惟賢調離京城,你可有法子做到?」
聽聞此言,魏忠賢瞳孔一顫。
二人想法竟不謀而合!
此次進京,他就是想要說服朱由檢針對京營做調遣之事,可還沒等他開口,朱由檢竟然主動問起,這著實讓他很吃驚。
魏忠賢打心底裡開始敬畏這位天子了!
京營之事隻聽了個大概,便猜到了是英國公張惟賢所為。
甚至馬上就有了要調離英國公的想法,以此來徹底掌控京營。
不得不說,這份政治敏銳,即便是先帝都要略遜一籌。
魏忠賢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回陛下,英國公張惟賢乃武勛之首,又是輔國重臣,就算後金襲擾山海關,也不能將其調離,當初先帝在位時就想動他,可惜一直沒能做到。」
「不過其子張之極在京營之中擔任神機營總兵官,老奴認為,可將張之極與五軍營、神樞營、神機營各營提督全部調離京營,與邊軍換防,如此一來,既可使京營暫時不出亂子,又能利用邊軍清洗京營。」
「一旦將卒更換,英國公統領的五軍都督府對於京營的掌控就會大大削弱,到那時,陛下就可以從武勛之中,挑選新貴培養,重新掌控五軍都督府。」
朱由檢眼前一亮。
不錯,這個法子好。
利用京營與邊軍歷來的換防之法,來個異地執法,徹底架空武勛高層。
畢竟,邊軍之中,也有想往上爬,而沒有門路的武勛。
他們若是能得皇權支援,必然不可能賣英國公等舊勛貴的麵子。
不過,將這麼多勛貴調離京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得巧立名目才行!
朱由檢道,「魏卿,想必你已有辦法了吧。」
魏忠賢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篤定的神色,躬身再拜,聲音壓得更低:「陛下聖明,老奴既敢提換防之法,便已籌謀好了名目。」
「近日督師遼東兵部尚書王之臣接連遞來急奏,言西虜都令色俾乃蠻黃把都等,以數萬人東投建虜,幸其部落多不願往,建虜亦疑忌不令渡河,西虜便西投虎墩兔憨。」
「西虜屢犯寧夏,此次投虎墩兔憨,正好可藉機言邊軍缺能征善戰之將領,讓王尚書進言調京營武官前往。」
「陛下可知,王之臣與英國公素來無交情,且其督師遼東,最忌邊患蔓延,讓他出麵進言,名正言順,無人敢疑。」
「更要緊的是,西虜犯邊,事關寧夏邊防,而非遼西一隅,調張之極與各營提督赴邊,武勛世家又重名聲,自是無從推脫。」
朱由檢眸底精光一閃,指尖輕叩掌心,沉聲道:「魏卿這話有理,寧夏乃九邊重鎮,一旦有賊寇邊,朝野必然震動,張惟賢縱有不滿,也不敢拿邊防當兒戲。」
「陛下聖明!」魏忠賢連忙附和,語氣愈發恭敬,「待他們離京,老奴便令邊鎮建軍太監篩選邊軍寒門將士入京接掌營務。」
朱由檢緩緩點頭,走到禦座前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好計策,借王之臣之口,以邊患為名,既掩人耳目,又能一擊即中。」
「不過,此事恐怕瞞不過英國公,」朱由檢話音稍頓,意識到了這個計謀的破綻,「他在京營數十年,歷經三朝,武勛之中多半皆聽他號令,他若知曉這般大規模的武官換防,絕非尋常邊患調遣,必定能夠猜到其中一二。」
「魏卿久在朝堂,與英國公亦有過交鋒,你覺得,他若察覺端倪,會沒有應對之法嗎?會不會暗中聯絡一眾公侯勛貴,聯名彈劾王之臣?或是借京營將士之心,煽動譁變,以此逼朕收回成命?」
想要動京營,就絕對不可能繞開張惟賢等一眾武勛。
就算王之臣借邊患上奏,情節屬實,也終究需要通過兵部提議,內閣擬票,司禮監披紅,秘密行事是絕無可能的。
一旦事情擺到檯麵上,那張惟賢可操作的地方就太多了,說不得還會逼得武勛聯合內閣,一齊向他施壓。
若這次調離不成,今後再想動京營這些武勛,可就更難了。
所以,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得讓他們沒有反抗的機會。
「不如這樣,先調張之極,其餘諸武官暫且不動。」
在朱由檢看來,換防之法,不宜動多,但動的人分量不夠,那也不行。
張之極作為張惟賢的兒子,他如果留在京營,邊軍武勛過來,依舊會被掣肘,如此以來,換防就沒意義了。
把他給調走,一方麵能使邊軍武勛可在京營毫無顧忌的清洗,另一方麵,也可讓邊鎮監軍太監看著張之極。
一旦張惟賢私底下想要違抗他清洗京營的命令,那他也不介意讓這位輔國重臣老來喪子!
魏忠賢幾乎是聽到朱由檢這話的瞬間,便領悟了其中意思。
他沒想到,這位陛下遠比他更加狠辣!
借用自己換防之策,竟能瞬間想出脅迫英國公的手段。
魏忠賢眼中流露出佩服之色,隨即躬身道,「老奴認為可以一試。」
朱由檢道,「那就去辦吧。」
魏忠賢道,「老奴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