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執掌司禮監多年,從不是任人拿捏之輩。
今日被張惟賢逼迫至此,他並未顯得多麼慌亂,此時的局麵,比之先帝駕崩之時,可要好得多。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日保塗文輔,他故意露出破綻,就是為了給朱由檢一個收服自己的契機,好讓自己能夠真正為新君所用。
隻有這樣,他纔能夠繼續得到重用,就算哪天失去權柄,他或許也有活下來的機會。
所以,他必須控製眼下這個局麵,為新君爭取時間。
一旦京營失守,武勛與文官合謀,陛下也將失去對百官的控製,那自己定然會命不久矣。
他想活命,陛下想要時間培養心腹,二人此刻無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念及此處,魏忠賢的目光緩緩落下,精準定格在寧陽侯劉天錫手中的訴狀上,眼底閃過一絲篤定,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他抬手示意眾人噤聲,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李實豎子,咱家命他駐神樞營監槍,他卻越權妄為,還敢向武官索賄,這般貪贓枉法、禍亂軍營,縱使查明罪行,也是斬立決的下場,忠勇伯王威懲處奸惡,實乃忠良!」
嗯?
張惟賢聽到魏忠賢這話,頓時露出詫異的神色,原本攏在袖中的雙手不自覺收緊,眼底滿是難以置。
他萬萬沒想到,魏忠賢竟會這般表態,不僅不護短,反倒讚許王威「懲處奸惡」,這與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應對,都截然不同。
劉天賜等人臉上的堅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錯愕,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們原本備好的所有辯駁,所有施壓的說辭,都被魏忠賢這突如其來的表態,堵得乾乾淨淨。
「廠公……」
唯有王體乾,似低吼一般喚了一聲魏忠賢。
他知道此事複雜,一個處理不好,司禮監必然大禍臨頭。
可就這麼輕易定了李實的罪,他如何向司禮監其他太監交代?
今後,京營的坐營太監如何監管這些驕兵悍將?
魏忠賢抬手打斷了他,繼續說道,「然王威雖有懲處奸惡之心,卻擅殺陛下所派監官,以下犯上,目無王法,此例絕不可開!」
「念其初心尚可,咱家必稟明聖上,免其死罪,改為革去忠勇伯爵位,削去神樞營副將之職,發配邊衛充軍三年,永不許回京任職!」
「英國公,諸位侯爺,咱家這般處置,可能安數萬軍士之心?」
劉天賜等人看向張惟賢,後者望著魏忠賢,眼底的詫異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與忌憚。
今日這場對峙,他本想佈下死局,逼司禮監讓步,卻沒想到,反被魏忠賢借勢破局。
以退為進,承認李實的罪行,再赦免王威死罪,革爵發配邊衛,這個處罰對於武官而言,並不算重。
隻要命還在,爵位不過就是打幾場仗就回來了,而戍邊這種事,京營與邊軍每隔幾年都會換防。
如此一來,他們倒是沒什麼好發難的了。
如果這樣的要求,他們都還要死保王威,京營這邊就徹底不占理了。
說破天,王威也是打死了人。
天子腳下,殺人償命,更何況那還是一位監槍太監。
魏忠賢這個讓步,徹底讓武勛這邊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儘管是贏了,可贏得卻相當憋屈。
張惟賢緩緩起身,躬身拱手,語氣平和卻難掩凝重:「廠公明事理顧大局,這般處置,公允得當,自然可安軍士之心。」
魏忠賢笑道,「那英國公可要替咱家多跟京營中的將士說說好話,看在陛下的麵子上,往後若是再碰到太監觸犯律法,隻要上報戎政府,咱家和王公公,定會為京營將士主持公道,切莫動手傷人,誤人誤己!」
嗬嗬,這是在警告本公啊……張惟賢笑道,「廠公吩咐,本公自當遵辦。」
魏忠賢頷首:「那此事便這麼定了,李實的處置,即刻執行,王威的罰令,咱家明日便稟明聖上,散堂!」
說罷,他端坐不動,目光掃過堂內眾人。
武勛們陸續離去,唯有張惟賢,臨走前再次回望了魏忠賢一眼。
待眾人走後,崔呈秀才低聲問道:「廠公,如此處置李實,恐怕其他坐營太監心寒吶!」
王體乾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魏忠賢嘆了口氣,「兩害相權取其輕,為今之計,隻有做實了他的罪名,方可平息京營軍士的怒火,至於坐營太監是何心思,咱家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就當是咱家欠他們的,來日再還吧。」
崔呈秀道,「若是京營那邊派人誘使太監故意放出風聲,說李實含冤而死,司禮監又當如何?」
魏忠賢道,「這一步咱家也想到了,京營謀劃了這麼久,絕不會就此罷休,可眼下,也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京營發難,司禮監避無可避。
就目前的局勢而言,他們隻能忍。
不過,一味的忍讓從來就不是魏忠賢的性子。
「崔尚書,王公公,你二人守住京營,防止武官作亂,咱家現在就進宮麵聖,商討應對之法。」
崔呈秀二人道,「廠公放心。」
魏忠賢離開戎政府後,便直奔京城。
……
文華殿。
朱由檢從徐應元嘴裡得知了京營事變後,眉頭緊鎖。
武官打死太監,無論出於何種緣由,都形同造反。
京營裡的監槍太監是司禮監派過去了,而司禮監背後是皇帝。
一個武官打死了皇帝派過去的太監,這不是造反是什麼?
朱由檢敏銳地嗅到了不對勁。
這事,恐怕是衝著魏忠賢去的。
武官打死太監,定然已經有了理由,甚至是罪證。
甭管這個罪證是真是假,都能證明武官打死太監的合理性。
甚至於,這個武官就是京營推出來的棄子,目的就是為了試探魏忠賢。
若他深究,那就是包庇太監,若不深究,那從此以後,提督京營太監的權力就形同虛設,怎麼著都是京營占了上風。
果然是一群驕兵悍將!
打仗不行,玩起心眼子來,倒是不輸文官。
看來,想要掌控京營,就必須要把搗亂的人給清理掉才行啊!
「稟陛下,魏廠公求見!」
魏忠賢?
看來是為了京營之事。
「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