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戎政府。
偌大的長桌前,魏忠賢坐在主位,左邊是掌印太監王體乾,兵部尚書崔呈秀,右邊則是英國公張惟賢,博平侯郭振明,永康侯衛時泰,寧陽侯劉天錫,陽武侯薛濂。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英國公這邊的五人,便是掌管五軍都督府的最高武勛。
儘管京營的控製權名義上是在王體乾這個提督京營太監手上,但實際能夠號令京營的,還是一眾武勛。
隻不過文官掌握了京營的營製設定、兵力員額、各級武官選任、升遷、貶黜、調補,所有武官考覈能不能通過,都得是兵部說了算。
但那是製度,如何執行終究還得看人。
「英國公,此次忠勇伯王威打死監槍太監李實一事,你認為該如何處置?」
魏忠賢話音落時,堂內靜得落針可聞。
張惟賢抬手按了按腰間玉帶,沉聲道,「忠勇伯王威行伍出身,性烈如火,然非無端逞凶之輩,此事必先查明緣由,是監槍太監李實越權掣肘、苛待軍士,還是王威恃功驕縱、目無規製,查得實據,方能按律處置,服眾心。」
王體乾哼道,「英國公這是要袒護忠勇伯嘍?無論李實是否越權,王威都不能置人於死地,更何況,一個監槍太監,如何越權掣肘,又如何苛待軍士?」
掌管左軍都督府的博平候郭振明冷哼一聲,「監槍太監李實到營,不查軍械良莠,反倒伸手管起糧餉分發、哨位輪值,冬日寒衣釦著不發,軍士口糧摻沙減斤,這不是苛待是什麼?」
王體乾道,「博平候,你當咱家是三歲小兒?監槍太監隻監視火器操練,覈查彈藥名冊,何來權柄管糧餉、寒衣都後勤之需?你們為了包庇王威,竟然還敢汙衊他人,真當天子腳下沒有王法嗎?」
郭振明一出口,王體乾就知道這純屬構陷。
京營之中,坐營太監名義上管著京營的各個部門,但實際上經常跟這些武官起衝突。
無論是操練還是軍械上,他們都太喜歡偷奸耍滑了。
經常出現弓弩長刀用著用著就少了許多,尤其是神樞營裡的槍枝彈藥,總是會莫名其妙數目對不上。
李實作為監槍太監,權力有限,知道情況也隻能向他反應,根本拿這些武官沒辦法。
上次被打,就是這個王威主動挑唆,如今把人給殺了不說,還扣了一頂越權掣肘,苛待軍士的帽子。
這讓王體乾如何忍得?
王體乾話音剛落,堂內的火氣便又竄高幾分,郭振明憤怒地欲要再辯,張惟賢卻抬手按住他,目光冷凜地看向王體乾,語氣沉而不躁,字字擲地有聲:「王公公此言差矣,監槍太監隻掌火器操練、彈藥覈查,無權管後勤,這話沒錯,但李實借覈查彈藥之名,行苛待軍士、掣肘軍務之實,這可不是汙衊,是有憑有據!」
說著,他朝身側寧陽侯劉天錫遞了個眼色,劉天錫當即從懷中取出一卷訴狀,攤開來道,「魏廠公、王公公、崔尚書明鑑,此乃神樞營共三百二十七名軍士聯名訴狀,還有營中糧官的證詞,皆可佐證李實劣跡。」
「他到營之後,非但不認真覈查彈藥名冊,反倒屢次以彈藥需留備為由,剋扣神樞營操練用的火藥,致使軍士數月無法正常演武,稍有異議,便以私藏軍械論處,鞭撻軍士!」
劉天錫頓了頓,聲音更沉:「至於糧餉,公公說李實無權插手,可他偏要越權乾涉,營中將士豈敢多言?他令糧官摻沙減斤,省下的糧食變賣牟利,甚至偷賣營中軍械,這些亦有證據,王公公要看嗎?」
王體乾臉色一沉,厲聲喝道:「一派胡言!你們分明是故意栽贓!營中軍械和彈藥數目不符,本就是你們這些武官偷奸耍滑、中飽私囊,如今反倒倒打一耙,汙衊李實!」
「公公休要混淆是非!」永康侯衛時泰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字字誅心,「李實身為監槍太監,隻需覈查火器彈藥即可,可他卻屢次越權,私自清點弓弩、長刀,甚至暗中記下軍械數目,要挾營中武官,若不給他好處,便謊稱軍械失竊,上報公公與廠公。」
「此事,神樞營副將可證,數月前他還來向本候訴苦,李實向他索要白銀千兩,否則便要參他私藏火器!」
他看向魏忠賢,拱手道:「廠公明察,我等並非要包庇王威,擅殺命官乃是大罪,王威自然該治!但李實倚仗公公之勢,越權亂政、苛待軍士,亦是罪該萬死!」
「若隻治王威之罪,不問李實之惡,那便是賞罰不明,寒了京營數萬軍士之心,往後誰還敢為朝廷效命?」
很好!
看來今天這齣戲,武勛們準備的時間夠久啊!
人證物證俱在,便是要將李實的罪名摁死,如此,即便是王威殺了他,罪過也就輕了。
然,京營武官打死了監槍太監,此事對司禮監而言,影響巨大。
若處置不當,往後別說王體乾,就是所有坐營太監都會心生畏懼,不敢再監管這些武官。
京營也就事實上脫離了司禮監的掌控!
魏忠賢目光如炬,直視著張惟賢,後者雙目微眯,好似沒有察覺到一般,泰然自若地雙手置於左右袖口之中。
他知道,這一切如果沒有得到這位英國公的首肯,武官們絕不敢如此放肆。
京營這些武勛,就是想趁著新君繼位的檔口,擺脫司禮監的監管。
不管李實,所有太監會心寒,從重處罰王威,又恐逼反手握京營實權的一眾武勛,讓他們有藉口配合文官一同對司禮監發難,同時,京營之中的士卒也會軍心渙散,與國不利。
一邊是司禮監的顏麵與內官監管的權威,一邊是京營武勛與數萬軍士的人心,如何取捨,全在他魏忠賢一言之間。
果然啊,最難對付的不在朝堂之內,而是在朝堂之外。
相比起內閣的黃立極,英國公張惟賢纔是那個真正能讓魏忠賢覺得棘手之人。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