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
朱由檢正翻看著騰驤四衛士卒帳冊。
還別說,這騰驤四衛中的普通士卒,的確都是些家境貧寒之輩,就是青壯少了些,曹化淳給他的名冊一共記錄了四千多人,二三十歲的青壯隻有八百多人,剩下的全都是四十歲以上的,甚至還有五十多歲的老兵。
這個年紀的大頭兵可無論如何都稱不上精銳吧。
好你個魏忠賢,居然敢騙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是想借朕的手殺誰啊?
儘管曹化淳他們還沒有統計完騰驤四衛的具體人數,但從士卒的年齡結構不難看出,真正擁有戰力的士卒人數,絕對不會超過兩千。
剩下的人,基本就是打理皇莊、飼養馬匹、裝備軍械的後勤兵。
雖然沒有真正的兩萬戰兵,朱由檢有些失望,但仔細一想,若真是兩萬可戰之兵,自己那便宜皇兄怎會死得那麼憋屈。
看來,魏忠賢對於朝堂的把控,也沒有那麼徹底。
依附於他的人雖多,真正與他一條心的人恐怕屈指可數。
多數都是為了權力,為了利益。
魏忠賢利用他們,他們又何嘗不是利用魏忠賢。
人心難測啊!
「啟稟陛下,魏廠公求見!」
朱由檢聞言一笑。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宣他進來。」
太監小跑幾步到殿門口,高聲呼道,「宣魏廠公覲見。」
不多時,魏忠賢與塗文輔一同走進了文華殿。
還未說話,二人便噗通跪地,魏忠賢率先開口道,「臣魏忠賢,特來向陛下請罪!」
又來!?
朱由檢冷笑道,「魏卿,有話直說,何必惺惺作態?」
自己可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在保他,這老太監可好,竟然還敢利用他。
如此不知尊卑,朱由檢也不介意敲打敲打。
塗文輔聽到朱由檢這語氣,登時背後冷汗直冒。
乾爹說的是真的!
陛下真看出來了!
完了!
欺君之罪,百死莫贖啊!
一瞬間,塗文輔三魂七魄已去了一半,腦袋嗡嗡作響,壓根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魏忠賢趴在地上,恭敬道,「臣期滿陛下已是死罪,絕非故作姿態,騰驤四衛士卒帳冊作假,乃臣所為,還請陛下降罪。」
塗文輔尚存的意識忽然轉醒,他側目瞥向魏忠賢,隻見那張老臉寫滿了滄桑。
朱由檢嗤笑道,「魏忠賢,朕允許你包庇他人了嗎?」
「朕說過,你的命是朕給你的,在朕麵前,你沒有資格替朕寬恕旁人,聽明白了嗎?」
塗文輔一咬牙,大聲說道,「陛下,是奴婢擅作主張將騰驤四衛士卒數目告知曹公公,妄圖引起陛下猜疑,好暴露騰鑲左衛指揮使陳繼先造假士卒帳冊,從而禍及其父吏部右侍郎陳孟懷。」
「這一切都是奴婢臨時起意,與乾爹無關,還請陛下治奴婢之罪。」
朱由檢笑道,「好一個父子情深吶!」
「為了懲治朝中大臣,竟然算計到朕的頭上來了,你膽子不小啊!」
塗文輔猛猛磕頭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朱由檢道,「來人。」
聽到朱由檢的呼喚,門外守備的勇士營護衛立刻持戟進入殿內。
「將此人拿下,打入錦衣衛詔獄。」
「遵旨!」
兩名護衛立刻將塗文輔架起來,往殿外拖去。
「陛下饒命……」
塗文輔哭喊的聲音漸漸遠去,而魏忠賢始終伏地未動,隻肩頭微顫,卻未發一言。朱由檢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殿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隨即說道,「魏卿似乎並沒有將朕的話記在心上,那朕今天就再提醒你一次,朕不喜歡被人算計的滋味。」
魏忠賢道,「臣絕不敢算計陛下。」
朱由檢冷聲道,「那朕如果現在就殺了他,你待怎樣?」
魏忠賢身子再次微顫,言語略顯遲滯,「臣,謹遵聖命。」
朱由檢道,「哼,借朕的手讓他遠離朝堂爭鬥,看來他對魏卿而言很重要啊。」
魏忠賢匍匐下的麵龐猛地一抖,很顯然,他的心思又被朱由檢猜中了。
在知曉塗文輔算計朱由檢的那一刻,他就有了讓塗文輔以欺君之罪遁出朝堂的打算。
他知道,騰驤四衛帳冊作假一事並不大,且朱由檢剛剛大封太監,保住了崔呈秀,此時殺塗文輔於形勢不利。
所以,塗文輔主動自首,最多就是被杖責,然後逐出宮門。
隻要能離開京城,遠離朝堂,至少能撿回半條命,留在京城跟著他,總有一天會屍骨無存。
魏忠賢很清楚,一旦朱由檢將自己的班底培養起來,自己的結局隻有一個字,死。
人老了,毛病也多,臨了喜歡護短,竟奢望在陛下麵前保住塗文輔。
這一刻,魏忠賢是徹底不敢在朱由檢麵前耍心眼子了。
「陛下,老奴無後,就隻這一個親近之人,可否看在老奴侍奉先帝多年,未有二心,放他一條生路?」
魏忠賢放下臣子的尊嚴,竟自稱老奴了。
作為天子近臣,魏忠賢即使是在天啟帝身邊,也是可以稱臣的。
這是皇帝給予內臣的體麵。
魏忠賢自始至終,都保有著這份體麵,直到此刻才放下。
不知為何,朱由檢竟生出了一絲惻隱之心。
這個老太監在官場上鬥了這麼多年,居然還有人味。
他算準了自己一旦完成了權力的交接,他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與他親近之人也會被朝臣們群起而攻之,到那時,自己為了平衡朝堂,自然是會做出必要的犧牲。
也罷。
反正塗文輔對他而言,不過是個小角色,留他一命無傷大雅。
就當是還了魏忠賢幫助朱家鞏固皇權這些年的人情吧。
「起來吧,朕答應你的請求。」
魏忠賢感激涕零,「謝陛下開恩。」
朱由檢道,「不過,朕有一個條件。」
魏忠賢道,「陛下請講。」
朱由檢道,「即日起,徐應元就跟著你,朕要你在最短的時間裡教會他如何對付朝中大臣,如何徵收錢糧,能做到吧。」
魏忠賢道,「老奴定當竭盡全力輔佐徐公公。」
朱由檢滿意地點頭,看來魏忠賢應該是徹底歸心了,有他真心幫助徐應元,假以時日,徐應元未嘗不能成為第二個魏忠賢,「退下吧,自己去詔獄領人,記住,杖責二十。」
錦衣衛詔獄的二十大板,那是真能打死人,看來陛下雖然饒了塗文輔一命,卻也沒有完全消氣。
不過,欺君之罪隻打二十大板,這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魏忠賢起身行禮道,「謝陛下,老奴告退。」
就在魏忠賢離開文華殿大門時,正好與曹化淳迎麵撞上。
曹化淳拱手行禮道,「魏廠公!」
魏忠賢回禮道,「曹公公。」
打完招呼,二人心照不宣地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進入大殿的曹化淳加快腳步,行到中央處便高聲道,「陛下,騰鑲左衛指揮使陳繼先向奴婢檢舉塗公公誘使其虛報士卒數目,奴婢特來請旨是否查辦塗文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