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門外護城河碼頭,晨光穿破薄霧,灑在泛著粼粼波光的水麵上。
橫跨河麵的石橋橋欄上雕刻的石獅神態各異,有的爪按繡球,有的懷攬幼獅,往來車馬駛過橋麵往西而行,街道也變得格外寬闊。
挑夫們扛著綑紮整齊的江南綢緞、景德鎮瓷瓶,腳步穩健地踏上河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漕運船剛靠岸,船工們吆喝著解開纜繩,艙裡的糧袋、鹽包堆得像小山,還有些鮮靈的魚蝦用竹筐裝著,蓋著濕葦席,水汽混著魚腥氣漫開來。
幾個穿青布短打的牙行夥計,手裡拿著帳本,正和船主核對貨物數量。
布莊門口,掌櫃拿著一匹湖藍色的鬆江布眉飛色舞地與兩位婦人攀談,婦人穿著褙子,領口繡著簡單的纏枝紋,手裡牽著穿襖裙的孩童。
孩童手裡攥著一串糖畫,是猴子模樣,這是現在最為流行的小說《西遊釋厄傳》裡孫悟空的形象,他邊走邊舔,糖渣掉在衣襟上也渾然不覺。
隔壁的小吃鋪前圍滿了人,掌櫃的站在灶台後,手裡顛著鐵鍋,鍋裡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撲鼻。
灶台旁的案子上,擺著剛蒸好的艾窩窩,還有切成小塊的豌豆黃,夥計麻利地給客人裝盒,嘴裡喊著:「客官慢走,下次再來!」
再往西,街道上的行人服飾愈發講究,命婦們穿著大袖衫,裙擺曳地,頭上戴著抹額,插著金釵銀簪,勛貴子弟穿著織金襖,腰間掛著玉佩,騎著高頭大馬,馬具上的銅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街邊的茶肆裡,文人雅士圍坐在一起,煮茶論詩,茶香裊裊。
茶肆的窗欞是雕花的,透過窗欞,能看到街對麵的藥鋪,櫃檯後坐著老中醫,正為病人診脈,偶爾還能瞥見販子在路邊奶茶鋪買上三五杯奶茶,跑到隔壁酒樓送餐。
東鄰府右街,英國公府邸外,幾個穿著官服的太監緩步而來。
……
北京九月的天已經有些冷了,張惟賢年過七旬,最怕凍手凍腳,入秋之後,這房裡就會常備幾個暖爐。
他右手攥著一本書,左手放在暖爐上烘烤,旁邊還有兩個婢女服侍。
一人煮茶,一人剝橘子。
就在這時,房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叩叩叩~
「進來吧。」
嘎吱~
房門推開,一老僕進來。
「老爺,宮裡傳口諭,陛下召您進宮!」
張惟賢吃了片橘子,眼眉都沒抬一下,始終盯著手裡的那本書,「嗯,知道了,下去吧。」
「是,老爺。」
老僕剛要退出房間,張惟賢忽然道,「回頭再去嶽家催催,《西遊釋厄傳》後麵的故事也該印出來了。」
老僕拱手道,「好的老爺,我這就派人去嶽家的金台書鋪。」
張惟賢點點頭,老僕也是馬上退出去,將房門關上。
無人打攪後,張惟賢繼續看書,看到興起之時,還忍不住拍著大腿跟身旁的婢女講述書中情節,婢女也是捧哏能手,哄得老爺子開心的不得了,以至於這房裡總是時不時迸發出暢快的笑聲。
廳堂,兩個來傳旨的太監等的有些著急了。
二人眼神對視,都看出對方急切之意,然而這畢竟是英國公的府邸,他們就算是領了陛下的聖諭,也不敢在這等擁有實權的武勛麵前造次。
可這都過去一個時辰了,英國公還沒出來,再這麼繼續等下去,二人又怕陛下等得著急了訓斥他倆。
左右為難之際,廳堂左側終於緩緩出現一道身影。
二人瞧見後,趕忙起身拱手行禮,「英國公!」
張惟賢笑道,「兩位公公麵孔生的很吶,可是九千歲找本公?」
李秉謙趕忙道,「回國公的話,咱家是奉陛下口諭,召國公進宮麵聖。」
他有些納悶,進門通報英國公府上的老僕時,分明說的是陛下口諭,怎的英國公還說是魏廠公?
張惟賢聞言,笑容一滯,隨後轉頭對著身邊的老僕斥責道,「你這狗奴,既是陛下旨意,竟不早早來報,害我怠慢陛下,其心可誅,待我麵見完陛下,再來收拾你!」
李秉謙二人聽著張惟賢訓斥自家僕人,不禁有些彆扭,他倆總感覺張惟賢的話意有所指。
但很快,張惟賢就換了一副麵孔,繼續笑吟吟地看著李秉謙二人,「二位公公稍等,我且換上朝服再與二人一同入宮。」
李秉謙二人見張惟賢還要拖一陣,也是不敢有任何脾氣地連連作揖。
待到張惟賢離開廳堂,二人剛坐下便再次聽到暴怒的嗬斥聲,「你這狗奴記住了,閹狗詔本公可以不理,但陛下召本公,絕不可輕慢。」
「是,老爺。」
李秉謙二人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怒火。
這英國公明麵上像是在罵魏忠賢,實際上就是在罵他們這些太監。
可誰叫對方是武勛之首,更是兩朝擁立之臣呢。
即便是當麵罵他們,李秉謙二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現在的朝廷,因為魏忠賢的關係,文武百官都厭惡太監,他們自然心知肚明。
隻是,貴為國公卻與他們這些小太監置氣,肚量未免太小了些。
不多時,英國公府外,車駕已然備好。
張惟賢登上馬車,朝著紫禁城駛去。
……
文華殿。
朱由檢收到了徐應元遞上來的一份名單。
這份名單是他從司禮監和東廠裡挑出來的人,身份地位,家世清白,能力與忠誠度都不錯。
正好三大殿竣工沒幾天,朱由檢也打算借這個由頭給名單上的人恩蔭個職位。
如此一來,由徐應元等人組成的六人政治小組,就算有了屬於自己的人手。
那麼下一步,就是逐步掌控錦衣衛和禦馬監。
朱由檢思考了一下除徐應元和王國用剩下的四個太監,王德化以前在信王府幹的是灶王爺的活,他的能力最多去尚膳監管管夥食,盧九德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且性格比較市儈,做事偏老好人,輕易不得罪人。
曹化淳和高起潛年紀相仿,都是三十多歲,前者沉默寡言,心思極深,後者一臉菩薩相,乍一看很老實,實則一肚子壞水。
這兩人都適合執掌禦馬監,不過再三權衡了一下,朱由檢還是決定讓曹化淳接管。
禦馬監屬於內衛,以曹化淳那沉默寡言的性子正合適。
等紫禁城被他掌控之後,下一步,他就得向京營伸手了,高起潛這笑麵虎的性子,對付京營裡囂張跋扈的武勛最適合。
趁著這次三大殿竣工,朱由檢也準備給他們六人一併封賞。
就是不知道一下子恩蔭這麼多太監和錦衣衛,文武百官作何感想。
自從上次朝會結束後,內閣彷彿就老實了。
不僅乖乖配合三司,就連司禮監駁回的平反名單,也是沒有起太大的爭執。
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敢動皇帝即位詔書的內閣首輔,能就這麼輕易認輸?
「啟稟陛下,英國公到!」
終於來了。
朱由檢收回思緒,立刻笑道,「宣。」
太監立即高喝道,「陛下有旨,宣英國公覲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