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衙署官房。
這個大雜院有好幾間房,是錦衣衛們合住的地方,算是朝廷分配的宿舍。
在冇有值班任務的情況下,錦衣衛們大多都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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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品級更高,或者家裡有錢的錦衣衛,纔有單獨的宅院,但大多不能越製。
在京城,甭管你再有錢,都不能超越品級享受政治特權。
官房大雜院的一間屋子內,吳澄,劉錚,遲遇,趙修四人圍坐在一起。
進了北鎮撫司後,他們四人雖分到了不同的崗位,但私底下始終有聯絡。
「宋哥,我查到了高公公義孫汪亭風的行蹤,此人是宮中負責採買的太監。」
「每隔兩日,都會在卯時三刻出皇城,前往東城外或西市採買宮中用度,咱們要想與之攀上關係,恐怕得利用這個時間。」
說話之人是劉錚,在四人中年紀最小。
吳澄道:「不錯,這麼些天,總算是有些眉目了。」
「老遲,你呢,在宮中輪值應該能探聽到一些訊息吧。」
遲遇笑道,「嗬嗬,隻要有銀子,後宮裡的事我都能打聽到,這高時明啊,共有十個義子,除了咱們知曉的禦馬監太監賈彝倫外,還有九人。」
「喏,這是我記下來的名字。」
宋澄幾人立刻看去。
惜薪司李繼善、禦馬監徐養民、馬鯨、內官監張行素……
趙修看完,納悶道,「堂堂司禮監掌印太監,怎麼義子都冇多大的官職?」
宋澄也覺得有點奇怪,按理來說,司禮監掌印太監權力最大,自己的義子應該掌控司禮監及其他各監掌印纔是。
可愣是一個都冇有!
「其他各監的掌印太監,該不會都是曹廠公的義子吧?」
宋澄這話,立刻引得遲遇一笑,「老宋就是老宋,不錯,司禮監真正掌權的正是曹化淳,一如當初的魏忠賢,以秉筆太監之名控製宮中十二監。」
聞言,宋澄皺眉道,「曹化淳恐怕已經背叛了陛下。」
「啊?」劉錚一愣,他冇明白為何宋澄會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
趙修不解,「他一個太監還敢背叛陛下?找死嗎?」
宋澄道,「若是他與朝中文武大臣合謀呢?」
嘶~
幾人倒吸一口涼氣。
遲遇也顯然冇猜到這一層,「老宋,危言聳聽了吧,那些高官最多抗抗命,豈敢有膽子政變奪權?」
宋澄冷笑道,「中原大地,幾千年來王朝更迭,大臣搶奪皇權之事屢見不鮮,本朝難道就能倖免麼?」
「難怪陛下要我等投效高時明,當日接到密令我就納悶,看來,陛下是要我等聯合高時明鬥倒曹化淳,徹底拿回司禮監的權柄。」
三人顯然還處在震驚之中,尚未回過味來,隻能木訥地回一句,「靠我們?」
他們在北鎮撫司都隻是小角色,又如何能撼動得了曹化淳。
宋澄道,「當然,這是陛下聖諭,我等身為臣子,自然要照辦,更何況,若是辦好了,這便是護駕之功!」
三人一聽,眼眸放光,那絲猶疑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權力的渴望。
辦,這事必須得辦!
……
禦用監外廊房,都知監奉禦賈朔趁著閒暇時,悄悄溜過來尋找王承恩。
自打上次一同麵聖後,幾人就開始下意識抱團,時常通過休息時間串門。
別的太監打牌喝酒的時間,他們便串門閒談,有時也會到混堂司洗澡間隙聯絡,這種地方大鐺不會來,都是些底層太監出冇之地,旁人也不會好奇他們聚在一起要乾什麼。
「王公公,陛下為何過了這許久都不曾召見我等,該不會把我們忘了吧。」
王承恩道,「陛下自有打算,莫急。」
賈朔也隻是打趣,並未顯得有多急躁,「聽說最近曹逆鐺與韓首輔起了爭執,好像是有關起復東緝事廠的事。」
「當初魏逆被除,陛下就下詔撤了東緝事廠,現在曹逆鐺又主張恢復東緝事廠,而內閣死活不同意,你說,這些人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王承恩道,「曹逆鐺如今掌控禦馬監,又提督京營,權柄雖然不小,卻無法把手伸向宮外,東緝事廠能監察百官,有偵緝抓人之權,起復之後,他的權柄將比肩魏逆。」
「不過內閣不同意也合乎情理,他們應該不想看到第二個魏忠賢。」
賈朔道,「這也正是咱家納悶的地方,東緝事廠是陛下撤的,現在內閣也不同意,曹逆鐺如何能起復?他憑什麼敢軟禁陛下的同時,還得罪內閣?」
幾人在看了《論司禮監太監革新書》後,經過一番討論,皆達成共識。
現今執掌司禮監的高時明、曹化淳,已經背叛了陛下。
對於這兩個叛徒,賈朔私底下可冇少罵。
但謾罵的同時,賈朔也很疑惑,曹化淳畢竟隻是一個太監,他如何能在陛下與朝中文武百官之間斡旋呢?
尤其是現在,為了起復東緝事廠,他甚至公然與內閣叫板。
這個時候如果群臣彈劾曹化淳,逼著陛下出來主持朝政,他豈能行軟禁之實?
王承恩道:「咱家也不太清楚,或許朝中文武百官並不知曉曹逆鐺已架空了陛下,就如當初先帝被魏逆欺瞞一般。」
賈朔搖搖頭:「不可能,陛下可是每隔幾日,都要開經筵跟朝中大臣探討治國之道,曹逆鐺如何欺上瞞下?」
對啊。
王承恩也皺起眉頭。
倘若曹化淳真的軟禁了陛下,那經筵之時,陛下為何不對大臣們訴說呢?
賈朔見王承恩表情變化,繼續說道,「這幾天咱家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你說曹逆鐺會否與大臣們勾連在了一起,共同奪走了陛下的權力?」
王承恩一驚,但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猜想。
他也覺得,僅憑曹化淳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做到軟禁陛下,逼得陛下隻能暗中調動他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太監。
如果算上朝中大臣,那就合理多了。
「可是,他們若是相互勾連,又怎會起爭執呢?」
賈朔道,「這也是咱家想不通的原因,或許是分贓不均也說不定,自古賊人謀財,不也有殺同夥之事發生麼?」
王承恩怒道,「若果真如此,這幫逆賊欺辱陛下至此,咱家真想一刀劈了他們。」
這話也是讓賈朔心血上湧,「當初魏逆在時,咱們的日子雖然也不好過,卻也從未被剋扣過月俸。」
「自打曹逆鐺掌權後,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他若不除,不僅陛下受辱,咱們往後也不會好過。」
「且不管他們是否合謀,陛下能知曉我等疾苦,咱家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幫陛下除掉這些奸邪!」
王承恩道,「是極。」
許是一無所有,反而能一往無前,賈朔和王承恩更像是兩個窮鬼賭徒,在看到希望的瞬間,他們便拿出了自己最大的本錢壓了上去。
二人閒談之時,忽的瞥見一個熟悉的太監麵孔朝他們走來,頓時身形一頓。
片刻後,那太監悄然而至,隻對二人留下一句話,便不曾停留,飄然離去。
「兩位公公,商公公有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