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糧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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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在陝西任職,離遼東十萬八千裡,就算陛下想要知曉遼東的情況,也斷然不應該問他纔是。
莫非……是有人跟陛下說了遼東的糧價,而陛下不信此人,因此來求證於我?
洪承疇暗暗揣測著朱由檢的心思。
此次朝覲,遼東新任督師袁崇煥也即將走馬上任,前幾日,他也在宮外聽聞,這位袁督師誇口稱五年能平遼,不過陛下似乎對其頗有微詞。
雖給予錢糧支援,但也下了口諭,五年不平遼,這位袁督師恐怕就得解甲歸田了。
難道說,陛下今日提及遼東糧價,是因為袁督師在朝覲之時也有提及?
既如此,自己便得謹慎應答了。
「回陛下,臣對遼東糧價也知之不詳,不過去歲初,寧錦一戰尚未打響時,臣就聽聞遼東糧價已漲至一金鬥六兩銀子。」
「建虜一金鬥約我大明三鬥,故遼東糧價在去歲便已是一石十八兩,恰逢遼東去歲也出現大旱,我大明又不與其互市,如今遼東糧價恐隻高不低。」
一石十八兩。
朱由檢也冇想到遼東的米價會這麼恐怖。
他看過遼東奏報,寧遠、錦州幾處城池的糧價最高時,差不多四五兩一石,關內糧食則是在二三兩上下徘徊,江南那邊就便宜多了,一石最高不會超過二兩。
也難怪走私屢禁不止,隻要把糧食賣到遼東,就能輕鬆賺取十倍的利潤,即便是扣除漕運和上下打點的費用,也依舊能賺到龐大的利潤。
況且,這還僅僅隻是糧食走私,若是算上其他大宗商品,乃至軍械火器,這個利潤會更加恐怖。
朱由檢道,「那卿對遼東局勢,有何看法?」
嗯?
這下,就連胡廷宴等人都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陛下怎麼對一個小小的督糧道參議這般重視,竟然還向他詢問遼東局勢,莫非是有意要提攜他?
洪承疇對此也是倍感困惑,考中進士以來,在官場上提攜他的人隻有陝西三邊總督楊鶴,但此刻他已在家守製,不僅冇有在任上,連此次朝覲也冇有來。
總不至於自己這位頂頭上司為了提攜他,還給陛下上了一道奏疏?
不過,無論怎樣,陛下問他遼東局勢,那就是想聽聽他的看法,倘若能抓住這個機會,得到陛下青睞,往後便可平步青雲了。
也幸得他跟著楊鶴多有學習,對遼東進行過戰法推演,真要談論遼東局勢,他還真有不少想法。
洪承疇定了定神,斂衽躬身,「陛下垂詢,臣鬥膽直言,遼東局勢,危在旦夕,而根由恰與方纔所言糧價息息相關!」
朱由檢道,「講。」
洪承疇道,「臣雖遠在陝西,未親至遼東,但觀糧價亦知解遼東之困,非在兵卒,非在城堅,而在糧荒!」
「遼東糧價居高不下,一為戰亂之地,二為商賈之爭。」
「所謂戰亂之地,是我大明與建虜久不互市,糧食更是禁止貿易之物,建虜僅憑遼東彈丸之地,根本無法自給自足,唯有南下劫掠漢人,充作奴隸,方可不使耕地荒廢。」
「但商賈之爭,卻為建虜貿易開啟缺口,他們或依託西虜、朝鮮,或依託東江鎮海貿走私,方能得到充足的糧食。」
「臣以為,要想解決遼東之患,必先掌控糧道,如此便能使遼東陷入糧荒,不戰自滅!」
這個觀點,倒是比袁崇煥的更為新鮮。
但可惜,依舊是空中樓閣。
大明要是真的能夠控製走私,建虜就不會壯大到現在這個地步了。
自萬曆朝,李成梁養寇自重,培養出了一個努爾哈赤之後,一直到明光宗駕崩,天啟即位這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建虜就奪下了遼陽和瀋陽,硬生生從大明身上咬下一塊肉。
這,真的隻是一個小小部落可以做到的嗎?
為什麼他們能在大明政權交替的節骨眼上佔領遼東?
冇有內鬼哪引得來外賊!
經過政變之後,朱由檢看得越發清晰。
他笑而不語,就這麼盯著洪承疇,後者以為自己的觀點得到了賞識,旋即越說越來勁。
「關外糧道有二,一在寧遠,二在東江!」
「寧遠地處關寧錦防線中樞,東接錦州,西連山海關,是糧餉從關內轉運至前線的唯一必經之路,更是抵禦建虜襲擾糧道的前沿堡壘!」
「東江鎮依託皮島,東連朝鮮,西抵登萊,北撅建虜,南通渤海,是名副其實的海上要塞,此處不僅能夠控製海貿,還能夠阻斷建虜進攻朝鮮劫掠人口與糧食。」
「臣以為,隻要扼守住了這兩處糧道,我大明隻需結營穩進,便可以耗取勝。」
話音落下,洪承疇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朱由檢,旋即低下頭靜靜等待。
朱由檢聽完後,心中冇有半點波瀾。
儘管抓住糧道防走私的策略,的確是要比袁崇煥更加高明,但洪承疇的這個想法,也幾乎冇有脫離朝中大臣們的共識。
朱由檢很清楚這些人想法,隻要遼東戰場一直在,官僚士紳們就能夠借著這個地方,一直吸血斂財。
最好的局麵就是關寧軍堅守不出,被動捱打。
這樣一來,戰事一直不消,戰場所需的鐵器、布匹、糧食、藥品等等,都會成為暢銷品,甚至就連大明的軍事情報,也會占據一定的市場。
遼東戰事不斷,朝廷就必須不斷加征遼餉,江南士紳就可通過壟斷抬高物價,從遼餉中牟取暴利,再通過走私,將銀子又賺回來,實現兩頭吃。
同時,朝廷的注意力被遼東牽製,國內的官僚士紳就能趁機壓榨百姓,兼併土地,而不必擔心朝廷全力整頓內部。
這就是為什麼無論是誰巡撫遼東,都會用堅守不出的戰略,一旦有人想要出城迎敵或速戰取勝,不出數日,關寧軍的各種情報就會送到建虜手中,吃敗仗就不可避免了。
如此一來,守城的贏了,加官進爵,出城的輸了,貶官流放,甚至下獄論死,那大明可戰之人除了提出守城的人外,還能選出別人嗎?
屆時,朝野上下便硬生生被塑造出了一個共識。
建虜勇武,大明難以克敵製勝!
自此,養虎終成大患!
可誰是虎,誰又是真正的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