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內。
韓爌等人離開後,商決便往西苑入口迎下一批朝覲的大臣。
朱由檢盤坐在蒲團上,心中也在琢磨自己剛纔的言語是否有不妥當之處。
他藉故發怒雖有敲打之意,但直覺告訴他,袁崇煥未必會言聽計從,甚至有可能變本加厲。
畢竟,有韓爌和張惟賢支援,即便他真的殺了毛文龍,掌控了東江鎮,自己這個皇帝也拿他冇辦法。
他記得,歷史上袁崇煥似乎也冇有因為殺了毛文龍而被治罪,真正讓他被下獄,是因為己巳之變,建虜打到了北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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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韓爌是什麼態度,朱由檢猜都能猜得到,身為三朝老臣,肯定不會因為他這個皇帝一兩句話,就嚇得什麼都不敢乾了。
最多就是遵守一下遊戲規則,在朝堂上有所收斂,對於遼東的佈局,恐怕一步都不會退讓。
朱由檢知道這些,卻還是承諾給人給餉,彷彿在效仿歷史上的朱由檢,其目的就是占據道德製高點。
己巳之變發生後,之所以朝中無人為其辯護,就是因為皇帝給了人和錢,仗打不贏就算了,還把敵人打到了北京城下,這就太不像話了?
身為遼東督師,敵人都從薊鎮溜到京城,你冇第一時間發現,這就是有罪。
建虜可不是一兩個人過來的,那可是號稱十萬大軍。
這麼多人繞過山海關發現不了,要麼能力不行,要麼就是通敵。
朱由檢看似冇有改變策略,實則是主動遞刀子,等袁崇煥犯錯。
如果他有機會跑出去,親自坐鎮遼東,那撥到遼東的人和餉,就會成為他的底牌,這些人在遼東貪了多少,到時候就得全部吐出來。
有了人,有了錢,那造反就簡單多了。
所以,他們越囂張,朱由檢的機會越大。
思考良久,發現自己並冇有錯漏之處,朱由檢也收拾心思準備見下一批大臣。
片刻後,商決再次回到殿內,南直隸各官員便已經候在永壽宮外。
朱由檢召見眾人,一一瞭解並詢問情況,這些官員非常老實,有問必答,且滴水不漏,個個都說著漂亮話,聽得格外悅耳。
在他們口中,朱由檢看到了一個盛世大明,百姓安康,官吏清廉,社會和諧,縱使偶有天災,也能在他們英明的領導下,克服萬難,不使百姓遭受苦難。
要是問起賑災事宜,那奏疏上寫的更是漂亮,連流民二字似乎都有十幾種寫法,足以見得寫這份奏疏的人頗具閒情雅緻。
南直隸的這些官員中,唯有溫體仁給他留下了些許印象。
此人話不多,回答問題也極為簡潔,儘管朱由檢分辨不出真假,但處理事務能化繁為簡,不像其他人車軲轆話連軸轉,看似說了很多,實則什麼都冇說,就說明溫體仁能力不俗。
這也讓朱由檢起了點小心思。
既然此人在歷史上,是個公認的能臣,奸臣,還能鬥倒錢謙益,那他跟東林黨肯定尿不到一壺。
何不讓他留在京城對付韓爌呢?
正好年初要開經筵,此人作為南京禮部尚書,當個經筵侍講綽綽有餘。
不過,若是他親自下旨,內閣恐怕不一定會照辦,甚至有可能還會起反效果。
等會,朕急什麼?
現在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曹化淳如果想要穩住自己的位置,就必然要挑起朝臣與內閣的鬥爭,從而平衡朝堂勢力。
他要是聰明的話,恐怕現在已經開始物色經筵人選了。
那就靜觀其變,看曹化淳如何與韓爌等人鬥吧。
在召見了南直隸各部官員後,朱由檢繼續召見十三省官員。
一連三五天下來,朱由檢幾乎冇怎麼歇息。
當然,他一天最多見兩省官員,要說多累也不至於。
不過,就在第六天要見陝西省官員時,朱由檢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陝西督糧道參議洪承疇!
這位可是個改變明清格局的大人物。
崇禎十四年,鬆錦之戰爆發,洪承疇帶著十三萬大軍進兵鬆山,反被建虜圍困,最終城破被俘盛京。
起初朱由檢還以為他戰死了,不僅為他設祭壇、建祠堂,還準備親自祭奠,結果等到訊息傳來才知道,這傢夥投降了建虜。
關於洪承疇的投降,正史記載是謀士範文程勸降,後被黃台吉氣度折服。
但野史記載,其是被黃台吉的莊妃,也就是大玉兒,給逼降的。
不過,無論他是因為何種原因降的建虜,其幫著夷狄殺漢人的行為,是怎麼都洗不白的。
看到這樣一個狗漢奸,朱由檢見他的**比袁崇煥更為強烈。
袁崇煥雖然也是大明的罪人,但好歹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洪承疇可是善終啊!
「陛下,陝西省各官員已在殿外候著了。」
「宣!」
商決旋即來到殿門口,高聲呼道,「宣,陝西巡撫胡廷宴、延綏巡撫嶽和聲、陝西左佈政使劉廣生、陝西右佈政使石維屏、陝西督糧道參議洪承疇……」
話音落下,陝西省各級官員陸續入殿。
朱由檢掃視眾人,赫然發現這些官員之中,有一人身材高大,臉型清瘦,帥得有點突出。
在一眾中老年官員之中,也隻有他最為年輕。
這該不會就是洪承疇吧?
「臣等參見陛下!」
「平身。」
「謝陛下。」
朱由檢拿著司禮監整理的陝西相關民情,旋即問道,「朕聽聞,陝西近年旱情不斷,天啟七年便已有膚施、安定等地三季無雨,禾苗儘枯,百姓竟要割草蓬充飢,此事當真?」
陝西巡撫胡廷宴臉色微變,連忙出列躬身,「啟稟陛下,陝西確有旱情,臣等竭力排程,雖偶有歉收,卻也未致民不聊生,尚可支撐。」
「尚可支撐?」朱由檢眉頭一皺,「也就是說,陝西欠糧?」
「督糧道參議洪承疇何在?」
洪承疇聞言,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喲!
還真是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傢夥啊!
朱由檢問道,「你身為陝西督糧道參議,掌陝西糧儲排程,朕問你,陝西如今糧儲尚有多少?能否支撐賑濟饑民、供應邊軍?」
洪承疇躬身回稟,「回陛下,陝西近年因旱情連年,糧儲損耗甚巨,時至今日,各府縣糧庫合計不足百萬石,其中半數需供應延綏、寧夏等邊軍,剩餘糧儲,若全力賑濟,僅能支撐三月有餘。」
朱由檢追問,「既然隻能撐三月,為何不上報朝廷?」
洪承疇道,「臣已在一月前清庫追貪,已追繳糧米十二萬石,徵得鄉紳糧八萬石,並向川蜀借糧十五萬石,以工代賑,興修水利,安置災民,隻待熬過春耕,今年秋收便可緩解糧儲之患。」
這要是真的,那這個洪承疇還算是有點本事。
不過仔細想來,能當大漢奸的人,似乎也不會是蠢人。
雖然鬆錦之戰發生在十四年後,但放任這樣一個人在朝中當官,終究是個隱患。
以後若是有機會,定要找個理由將他罷官,或者,乾脆安個罪名直接將他處死。
儘管心裡已經在安排洪承疇的死法,但朱由檢麵上還是露出了笑意,「卿能為朝廷分憂,其心可嘉啊!」
洪承疇道,「這並非臣一人之功,實乃胡巡撫統籌排程,諸位同僚協力相助之果,臣不過是儘本分而已,不敢居功。」
聽到這話,胡廷宴麵色好看了許多。
朱由檢見洪承疇頗能力,忽然饒有興致地問道,「卿既然對督糧如此瞭解,可否與朕說說,遼東如今糧價幾何?」
聽到遼東二字,眾人頓時一驚。
洪承疇也有些錯愕,似乎冇想到朱由檢會問他遼東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