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統中原
汝陽府城,地處豫南平原,北通開封,南接湖廣,四週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城垣雖經多次修繕,但年久失修,多處牆磚剝落,遠不如歸德府城那般雄峻。
守將張承嗣站在城頭,望著北麵官道上揚起的塵土,麵色陰沉。
他深知汝陽城難以久守,但他手中還有三千官軍,又裹挾了千餘民壯,加上城中十餘戶大士紳的私兵家丁,拚湊起來也有五千之眾。
更重要的,是他在城中囤積了足夠半年的糧草,隻要堅守不出,拖到朝廷援軍到來,未必沒有生機。
“將軍,叛軍前鋒已過遂平,最遲明早便到城下。”斥候單膝跪地,氣喘籲籲地稟報。
張承嗣冷哼一聲:
“知道了。傳令下去,緊閉四門,城頭備足滾木礌石,弓弩手上城待命。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把城內的百姓都趕到城牆上來,讓他們站在垛口後麵。反賊漢軍不是標榜仁義嗎?我倒要看看,他的兵敢不敢射。”
副將打了個寒噤,低聲道:
“將軍,這……恐怕不妥吧?”
“不妥?”
張承嗣斜睨他一眼,
“城破了,你我都是死路一條。你還跟我講妥不妥?”
副將不敢再言,低頭領命而去。
次日清晨,孫鎮川率南路軍主力一萬六千兵馬抵達汝陽城北五裡處,安營紮寨。
他沒有急於攻城,而是帶著手下一眾將領,策馬繞城檢視。
汝陽城牆果然不高,多處可見裂縫,西北角甚至有一段坍塌後草草修補的痕跡,新土與舊牆顏色迥異。
“這城不難打。”
身旁一千夫長低聲道,“將軍,給我三千人,半日便破。”
孫鎮川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城頭。
他看清了,垛口後麵,除了穿號衣的守軍,還有許多穿著布衣的身影,有老人,有女人,甚至還有半大孩子。
他們被推搡著站在最前沿,有的在哭,有的瑟瑟發抖,身後是手持刀槍的官軍。
孫鎮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張承嗣這個人,果然陰毒。”
他勒住馬韁,沉聲道,
“他把百姓推上城頭當肉盾,我們若是放箭攻城,先死的是百姓。”
剛才說話的千夫長也看清了,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這狗官……那怎麼辦?難道不打了?”
“打,但不能硬打。”
孫鎮川調轉馬頭,策馬回營,
“走,回去商議。”
中軍帳中,孫鎮川對著地圖沉思良久。盔下將領坐在一旁,誰也不敢出聲打擾。
“張承嗣把百姓推上城頭,無非是想逼我們投鼠忌器。”
孫鎮川終於開口,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
“但他忘了一件事,城裡的百姓,不是死人。”
李定疆眼睛一亮:“將軍的意思是……”
“派人潛入城中,聯絡城內百姓。”
孫鎮川壓低聲音,
“張承嗣不得人心,城中百姓被他逼著守城,心裡恨不得生啖其肉。隻要有人在內響應,裡應外合,不愁城不破。”
“可是……”
一位偏將豫道,
“城門緊閉,如何潛入?”
孫鎮川站起身,走到帳外,指著遠處城牆下的一條河道:
“那條水渠,是引汝河水入城的。水渠入口處有鐵柵欄,但年久失修,鐵條已經鏽蝕。今夜派幾個水性好的弟兄,從水渠潛進去。”
當夜三更,三名擅長水性的斥候悄然下水,沿著水渠向城內摸去。
初秋的河水已經冰涼,三人咬著蘆葦桿換氣,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鐵柵欄果然銹跡斑斑,剪斷兩根鐵條後,便有了容身之地。
半個時辰後,三人成功潛入城中。
與此同時,孫鎮川在城外做足了攻城的架勢。
天明之後,弓弩手在城北列陣,箭如飛蝗,卻故意擡高射角,箭矢越過城頭百姓,落在城牆後方。
嚇得守城官兵瑟瑟發抖,卻不敢退後一步,張承嗣的親兵督戰隊身後,手持鋼刀,誰退斬誰。
“放箭!給我放箭!”
張承嗣在城樓裡歇斯底裡地吼叫。
城頭的官軍弓箭手被迫還擊,但箭術稀鬆,大多射偏。
偶爾有箭矢落在漢軍陣中,也傷不了幾個人。
這樣的對峙持續了整整三日。
三日內,城外的漢軍每日佯攻數次,鼓聲震天,喊殺如雷,卻始終不真正登城。
城內的守軍被折騰得筋疲力盡,百姓更是苦不堪言,他們被逼站在城頭,風吹日曬,隻得一餐稀粥,已有老人暈倒在垛口旁,卻被守軍一腳踢開,換上新人補上。
第三日夜裡,潛入城中的斥候終於聯絡上了城中百姓。
為首的是個叫王老實的樵夫,五十來歲,滿臉風霜。
他的獨子被張承嗣強征民壯,因不肯上城頭被打斷了一條腿。
提起張承嗣,王老實恨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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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狗官,在汝陽五年,刮地三尺。去年大旱,朝廷撥了賑災糧,他全扣下來賣了錢,城裡餓死了幾千人。將軍們要攻城,我們願意開門!”
斥候問:“城門有人把守,如何開得?”
王老實咬牙道:“北門守城的一個什長叫趙六,是本地人,他老孃前年餓死了,也是被張承嗣害的。我去找他,他一定肯幹。”
當夜,王老實找到了趙六。
趙六猶豫了很久。他不是不怕,張承嗣手段狠辣,一旦事敗,全家都得死。
但想起餓死的老孃,想起這些年受的窩囊氣,他終於點了頭。
“四更天換防,那時候北門隻有二十個人,一半是我的人。”
趙六低聲道,
“我到時候開啟城門,舉火為號。”
四更天,夜色最濃的時候。
北門內側,趙六帶著十個心腹士兵,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守門的另外一半官軍。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城門洞中點起三堆火把,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城外,孫鎮川早已親率三千精兵埋伏在城外百丈外。
隻待城門一開,後續大軍即刻出營。
“將軍!城門開了!火把亮了!”
孫鎮川猛地拔出長刀,一躍而起:“殺!”
三千精兵如潮水般填平護城河,從北門湧入城中。他們無聲而迅猛,沿著主街向南推進,沿途遇到的小股守軍不是被砍翻便是跪地投降。
等到張承嗣從睡夢中被驚醒時,漢軍已經控製了半個城池。
“什麼?!”
張承嗣從床上滾下來,光著腳衝到門口,
“北門怎麼會破?誰開的城門?!”
“將軍!一個什長反了!他開了北門,叛軍已經進城了!”
親兵麵如土色,
“快走!從南門突圍,還來得及!”
張承嗣渾身發抖,匆忙披上衣服,帶了幾箱金銀細軟,帶著百餘名親兵奪門而出,向南門狂奔。
但是北城門北破之後,守軍早已逃命。
城外三千漢軍,不費吹灰之力,爬上城頭,開啟了城門。
張承嗣跑到南門時,隻見城門緊閉,城頭站滿了漢軍弓弩手,火把照耀下,箭頭寒光閃閃。
“張承嗣,你跑不了了。”
漢軍將領的聲音從城頭傳來,冷冷地砸在張承嗣心上。
張承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百餘名親兵麵麵相覷,有人悄悄丟了兵器,有人轉身想跑,卻發現來路也被堵死了。
天色漸明。
汝陽城中,各處戰鬥已基本平息。
官軍死的死、降的降,那些被逼上城頭的百姓被漢軍士兵小心翼翼地扶下城牆,有人遞上乾糧,有人送上清水。
一個老婆婆捧著餅子,眼淚止不住地流:“你們……你們怎麼不早來啊……”
孫鎮川站在城中校場上,麵前是五花大綁的張承嗣。
張承嗣麵色灰敗,嘴唇哆嗦,卻還在強撐:
“你……你們這些逆賊,朝廷大軍遲早會來,到時候……”
“到時候的事,不勞你操心。”
孫鎮川打斷他,目光冷得像冰,
“你在汝陽五年,貪了多少?殺了多少?餓死了多少?”
張承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拉下去,斬首示眾。”
孫鎮川轉身,不再看他,
“抄沒家產,清查黨羽,一個不留。”
張承嗣被拖下去時,終於崩潰了,嚎啕大哭著求饒,聲音漸漸遠去。
孫鎮川站在校場上,對聚集而來的百姓朗聲道:
“漢王有令,從今日起,汝陽府所有田地,按人頭分給百姓,永為漢民,永免雜稅。張承嗣與城中士紳搜刮的糧食錢財,盡數發還百姓。”
人群中先是沉默,隨後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抱頭痛哭,有人高舉雙手仰天長嘯。
那些被欺壓了一輩子的百姓,終於等來了這一天。
至此,汝陽府盡數平定。
九月十二日,孫鎮川在汝陽城中處置善後。
分田安民,委派縣令。
各鄉各鎮的告示貼遍,百姓扶老攜幼爭相圍觀。
有老人撫摸著告示上的字,老淚縱橫,說活了一輩子,頭一回聽說當官的給老百姓分田。
九月十八日,東路、南路捷報同時送達開封。
歸德、汝陽兩府,盡數攻克。
官軍,士紳,地主,有罪者盡數誅殺,百姓分田者十餘萬戶。
黃河以南,河南全境,至此一統。
盡數納入大漢版圖。
王易站在巡撫衙門正廳的地圖前,指尖緩緩劃過歸德與汝陽的位置,將兩處硃砂圈出的城池輕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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