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陽府出兵。
這日，王易正在縣衙後堂檢視最近的賬冊。
正看著，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刀幾乎是跑進來的，臉色沉得嚇人。他進門便單膝跪地，抱拳道。“將軍，出事了！”
王易心一沉，合上賬冊。“講！”
“斥候來報，在縣城西二十裡外發現官兵斥候，已經射殺。但末將估摸著……”周刀頓了頓，“咱們拿下泌陽縣城的訊息，瞞不住了。”
王易沉默片刻，緩緩靠回椅背。
早晚會有這一天。
從他決定攻打縣城那天起，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將軍，末將請戰！”周刀擡起頭，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這些日子弟兄們天天操練，早就憋壞了。官兵來了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
王易擺擺手，示意他起來。
“早晚都會瞞不住，隻是瞞多久的問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陰沉沉的天，“傳令下去，全軍備戰。斥候全部前出，南陽府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尊令！”
周刀大步離去。
他忽然笑了一下。
怕嗎？
說不怕是假的。可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打一仗也好。
既然走了造反這條路，早晚都會有這一天。
南陽府衙，後堂。
知府張文昭背著手，在屋裡走來走去。他已經走了小半個時辰，靴底都快磨薄了。
“泌陽縣……泌陽縣……”他嘴裡唸叨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這麼多天了，怎麼還沒訊息傳回來？”
旁邊坐著的千戶李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大人稍安勿躁。已經派了三撥斥候前去檢視，估計很快就有訊息。”
“很快很快，這話你昨天就說過了！”張文昭停下腳步，盯著李紀，“李將軍，你跟本官說實話，泌陽是不是出事了？”
李紀放下茶盞，沉吟片刻。
他是武官，比文官更清楚事情的嚴重性。泌陽縣雖然是小縣，可也是朝廷的縣，是南陽府的屬縣。縣城要是丟了，他這個南陽守備千戶第一個吃掛落。
“大人，”他站起身，“下官以為，不論泌陽是否出事，咱們都該做準備了。”
張文昭一愣。“準備什麼？”
“整頓兵馬，做好出兵的準備。”李紀一字一句道，“若泌陽無事，無非是虛驚一場，兵馬白跑一趟。若泌陽有事。”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張文昭臉色變了又變，終於一跺腳，“好！李將軍，就依你所言！整頓兵馬，隨時準備出發！”
李紀抱拳，“是，大人！”
泌陽縣，城牆上。
王易站在西門城樓，眺望遠方。
斥候已經撒出去三十裡，每半個時辰回報一次。目前還沒有發現大股官兵的動靜。
鄭射在一旁陪著，輕聲道，“將軍，輔兵已經接手城防。三個塢堡也都傳了令，讓他們加強戒備。”
王易點點頭，沒說話。
遠處，一騎快馬正飛奔而來。
那是斥候。
馬蹄聲越來越近，馬上的人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報將軍！南陽府方向有動靜！府內兵馬已經開始在城外兵營集結。”
王易精神一振。“多少人？”
“衛所兵，府城募兵，民夫。約摸有五千人。”
王易眼睛眯了眯。
比他預想的要多一些。
“領軍者何人？”
“千戶李紀！此人四十餘歲，世襲千戶，曾隨軍征過播州，有作戰經驗！”
王易點點頭，示意斥候退下。
南陽府，次日清晨。
城外校場，黑壓壓列著三支隊伍。
左翼是衛所兵，七百人，盔甲破舊，兵器參差不齊，站沒站相。可那百餘名披甲家丁，卻是精悍之輩，鐵甲鮮明，刀槍雪亮。
右翼是府城募兵，三千人，隊形齊整，兵器齊全，人人披甲，大部分都是皮甲，隻有少量鐵甲。自從衛所製度崩壞以後，明朝廷便開始量大募兵。
中間是民夫，一千人，扛著輜重、推著糧車，亂糟糟擠成一堆。
千戶李紀騎在馬上，看著這支隊伍，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出發！”
號角吹響，大軍緩緩開動。
隊伍剛出城五裡，遠處山坡後，幾雙眼睛正緊緊盯著他們。
“隊長，確實是往泌陽方向去的。”一個年輕斥候壓低聲音道。
斥候隊長點點頭，對身邊一人道，“伍樹，你立刻回去稟報將軍，就說官兵已出南陽，約有四千八百人，行進速度不快，預計明日後抵達泌陽。務必最快速度！”
“是！”
伍樹翻身上馬，一鞭抽在馬臀上，戰馬長嘶一聲，箭一般沖了出去。
泌陽縣，縣衙。
王易聽完伍樹的稟報，沉默片刻。
四千八百人，明日抵達。
時間夠了。
“傳令下去，”他站起身，“周刀、吳飛、鄭射、王二，即刻來見。”
四人很快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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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易開門見山，“官兵四千八百人，千戶李紀領軍，兩日後到。”
屋裡安靜了一瞬。
周刀最先開口。“將軍，打吧！”
吳飛跟著道：“末將願為先鋒！”
王二雖然沒說話，但眼睛亮亮的，顯然也是求戰心切。
鄭射穩重些，問道。“將軍打算如何打？”
王易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泌陽縣城上。
“他們遠道而來，必定疲憊。若按常理，會先紮營休整，再圖攻城。”他擡起頭，“咱們不給他攻城的機會。”
周刀眼睛一亮。“半路埋伏？”
王易的手指往地圖上移了移，點在離縣城二十裡處的一處山口，“這裡，伏牛山餘脈，官道從兩山之間穿過，兩側林木茂密，是設伏的好地方。”
吳飛湊過來看。“將軍的意思是，在這裡打他們一個伏擊？”
王易點點頭。“我帶戰兵主力在此設伏。吳飛繞行敵軍後方。鄭射帶輔兵守城。”
鄭射抱拳：“末將明白！”
王易看向周刀和王二。“你們二人帶本部兵馬，隨我設伏。周刀居左，王二居右，等我號令，一齊殺出。”
二人齊聲道，“尊令！”
王易最後看向吳飛，“騎兵由你統領，等伏擊打響，你從後路包抄，截斷他們退路。”
吳飛鄭重抱拳，“將軍放心。”
王易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影。
四千八百人。
這一仗，必須打好。
次日，伏牛山餘脈。
官道從兩山之間穿過，寬不過三丈，兩側山高林密。藏個兩千多人不在話下。
王易伏在山坡上，盯著下麵的官道。
周刀的人馬在左側山腰，王二在右側，都用枯枝樹葉蓋住，一動不動。吳飛的騎兵藏在五裡外的山坳裡，隻等訊號。
日頭漸漸升高。
遠處終於傳來動靜。
先是一隊斥候，十幾騎，沿著官道疾馳而過，並未發現異常。緊接著，大隊人馬出現在視野盡頭。
衛所兵在前，募兵居中，民夫在後。隊伍拉得很長，稀稀拉拉，走得慢慢吞吞。那些兵丁有的扛著槍，有的把刀夾在腋下，邊走邊聊天，全無戒備。
李紀騎馬走在隊伍中間，臉色陰沉。
他總覺得不對勁。
泌陽久久沒有訊息傳來，派出去的斥候一個都沒回來。
他擡頭望向兩側的山林。
山高林密，風吹過，嘩嘩作響。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心裡發毛。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全軍戒備，加快速度通過這段山路！”
可已經晚了。
山坡上，王易盯著那支隊伍，默默計算著距離。
前鋒已過山口，中軍正進入伏擊圈，後隊還在山外。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放訊號！”
一支響箭尖嘯著飛上天空。
剎那間，兩側山林殺聲震天。
滾木擂石如雨而下，砸進官兵隊伍中，慘叫聲四起。箭矢從樹林中飛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火銃砰砰作響。那些毫無防備的募兵成片倒下。
周刀從左側殺出，長刀狂舞，直衝中軍。
王二從右側殺出，火銃兵抵近射擊，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官兵人仰馬翻。
李紀大驚失色，拔刀高喊。“穩住！穩住！結陣迎敵！”
可沒人聽他的。
那些募兵早已嚇破了膽，扔了兵器就往回跑。衛所兵稍好些，卻也被殺得節節後退。隻有百餘名披甲家丁，護著李紀，拚死抵抗。
周刀盯上了那麵“李”字大旗，帶著人直撲過去。
兩軍相接，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周刀一刀劈翻一個家丁，又一刀砍斷另一人的長矛，渾身浴血，狀若瘋魔。
李紀見他兇猛，不敢接戰，撥馬便走。
可剛跑出幾十步，身後忽然傳來雷鳴般的馬蹄聲。
吳飛帶著騎兵從後方殺出，截斷了退路。
“殺！”
馬刀劈砍，馬蹄踐踏。那些逃命的官兵被沖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跪地求饒者無數。
李紀被圍在中間，左衝右突，卻怎麼也沖不出去。
他環顧四周。官道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那些募兵跑的跑，降的降，已經沒幾個站著的了。
見此李紀不敢停留，由家丁護著，往山上衝去。
日頭西斜時，戰鬥結束。
王易站在官道上，腳下是成堆的屍體，耳邊是傷兵的呻吟聲。
周刀大步走來，渾身是血，卻笑得燦爛，“將軍，打完了！官兵死了一千多，俘了兩千多，跑掉的一千多。李紀給他跑了。”
王易點點頭，看向那些被俘的官兵。
黑壓壓跪了一地，有人瑟瑟發抖，有人磕頭求饒，有人兩眼發直，像傻了一樣。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打掃戰場，降卒送去開墾荒地，挖掘水渠。一天兩餐稀粥。”
他頓了頓，擺擺手。
“幹活吧。”
周刀抱拳。“尊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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