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歸化城,土默特部大本營。
這裏是右翼蒙古權力的絕對核心,一座由當年俺答汗仿造中原城池修建的磚石之城。
城中央的順義王府內,悠揚蒼涼的馬頭琴聲正在大殿中回蕩。
土默特部首領、大明冊封的順義王卜失兔,正端坐在鋪著厚重獸皮的王座上。
他年過四十,麵容飽經風霜,那雙狹長的眼眸中透著久居上位的陰沉與算計。
經過多年的部落內亂和爭位,如今的土默特部早已不復當年的輝煌。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卜失兔手裏依然牢牢掌控著兩三萬嫡係騎兵,更是花重金從走私商人手裏買來了幾百支三眼銃和鳥銃,裝備了自己的親衛。
就在卜失兔喝著馬奶酒,盤算著今年互市的利潤時。
“報——!”
王府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呼喊。
緊接著,幾個守衛架著一個渾身泥汙、散發著惡臭的男人走了進來。
卜失兔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王爺!姑父!救命啊!”
那男人拚命掙脫守衛,連滾帶爬地撲倒在台階前,放聲大哭。
殿內的一名部落貴族定睛一看,驚撥出聲:“少台吉?你是鄂爾多斯部的額爾敦?你怎麼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卜失兔聞言也是一驚,猛地坐直了身體。
“額爾敦?你父王巴圖爾呢?發生了什麼事?!”
額爾敦在草原上整整逃亡了一天一夜,此刻趴在地上,眼淚混合著鼻涕瘋狂湧出,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死了!全死了!”
“姑父,我父王戰死了,我們鄂爾多斯部的兩萬精銳……全軍覆沒了啊!”
此話一出,整個王府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土默特部的貴族和頭目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滿眼不可置信。
卜失兔大步走下台階,一把揪住額爾敦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放屁!兩萬精銳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全軍覆沒?”
“就算是十萬大明邊軍傾巢而出,你父王就算打不過,難道還跑不掉嗎?!”
額爾敦渾身劇烈顫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裏帶著深深的恐懼。
“不是大明邊軍……逃回來的殘兵說,是南邊來的漢人!”
“他們有不用馬拉的鐵車,跑得比我們的戰馬還快!天上還有會飛的鐵鳥,噴吐著天罰一樣的雷火!”
“我們的彎刀根本砍不穿他們的鐵甲,兩萬勇士連他們的身都沒近,就被轟成了肉泥啊!”
卜失兔聽完這番荒誕的描述,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死死盯著嚇破膽的額爾敦,眼神閃爍不定。
“南邊來的漢人?現在大明的主力全在遼東防備建奴,哪來的精銳兵馬?”
一名負責打探中原情報的幕僚站了出來,拱手說道。
“王爺,最近大明西北大旱,到處都是揭竿而起的流寇造反。”
“聽說有一夥勢力龐大的反賊甚至打下了延安府!”
“這夥人,會不會就是西北的那股反賊?”
聽到“反賊”兩個字,卜失兔陰沉的臉上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了下來。
原來不是大明正規軍!
若是大明朝廷的大軍,他這個拿了明朝冊封的順義王肯定要退避三舍。
但如果是西北那幫泥腿子流寇,靠著不知道從哪搶來的一批火器和戰車裝神弄鬼,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卜失兔一把將額爾敦甩在地上,仰頭爆發出一陣冷笑。
“荒謬!什麼鐵鳥鐵獸?我看你那些逃兵是被南邊漢人新造的火器給嚇破了膽,在這裏胡言亂語!”
他目光睥睨地掃視著帳內的部落頭目們。
“那些泥腿子流寇就算火器再利,孤軍深入這茫茫草原,後勤糧草也撐不了幾天。”
卜失兔重新走回王座,看著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額爾敦,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貪婪。
鄂爾多斯部被滅,不僅不是壞事,反而是長生天賜給他的絕佳機會!
隻要吞下這股擊敗流寇的殘兵,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接管河套草原,徹底完成土默特部的再次統一。
“額爾敦,看在兩家世代聯姻的份上,本王可以出兵替你報仇。”
卜失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森寒。
“但你必須對著長生天發下毒誓。”
“從今往後,鄂爾多斯部殘餘的草場、牛羊和部眾,世世代代臣服於我土默特部,永不背叛!”
額爾敦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屈辱。
但他看著卜失兔那吃人般的眼神,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發誓……鄂爾多斯部,願世代臣服於順義王!”
額爾敦咬破手指,絕望地磕頭叩拜。
卜失兔滿意地大笑起來,霸氣地一揮手,聲音傳遍整個大殿。
“傳本王的命令!”
“點齊三萬控弦之士,親衛火銃營隨行!”
“本王倒要看看,是哪路不知死活的流寇,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