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那些獲救的漢人女子後，陸野大步走出了王帳。
草原上的秋風猶如刀子一般，刮在臉上生疼。
此時，整個鄂爾多斯部的大本營已經被夏國重灌合成營徹底接管。
幾輛東風猛士突擊車架著重機槍，佔據了營地的製高點。
營地中央的巨大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跪著上萬名留守的草原人。
陸野微微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草原人，和他想像中那些彎弓搭箭、凶神惡煞的遊牧蠻子完全不同。
他們絕大多數骨瘦如柴，麵有菜色。
哪怕是深秋的寒風中，很多人身上也隻披著幾塊破爛發臭的羊皮，甚至連一雙完整的鞋子都沒有，凍得渾身發紫。
這哪裏是什麼草原狼，分明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兩腳羊！
通過剛才的情報蒐集，陸野和鄭偉早就確認過。
這些處在草原最底層的奴隸和牧民，連自己哪天會被餓死、凍死都不知道，根本沒有資格跨過長城南下打草穀。
他們的手上，沒有沾染過漢人的鮮血。
殺光他們？
對於這支武裝到牙齒的現代重灌營來說，無非就是扣動幾下扳機，多耗費幾千發機槍子彈的事。
但夏國軍人不是東北那群隻知道屠殺的建奴畜生。
殺戮解決不了長遠的統治問題。
安撫民心、搞定政工、把這片廣袤草原的底層徹底拉攏過來，纔是正道。
而這，可是鄭偉最專業的領域。
鄭偉拿著一份剛剛統計好的物資清單，快步走到陸野身邊，冷笑了一聲。
“老陸，你看這個。”
鄭偉將清單遞過去。
“這是從巴圖爾和他手下那些貴族帳篷裡抄出來的。”
“絲綢布匹堆積如山，從咱們大明劫掠來的精糧足足有十幾萬斤，黃金白銀更是裝了幾十個大箱子。”
鄭偉指了指前方那些猶如乞丐般的底層牧民，眼神中滿是嘲諷。
“而在大明萬曆年間的草原上，階級森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所有的牛羊、草場、財富，全都是台吉和貴族的私有財產。”
“這些底層牧民和奴隸，對貴族來說，比他們養的狗都不如。”
“遇到白災雪災，貴族們在大帳裡吃烤肉喝烈酒，這幫底層牧民就隻能成片成片地凍死餓死在雪地裡。”
陸野聽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吃人的世道，不論漢蒙。”
陸野將手中的清單隨手扔給一旁的後勤官，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令炊事班，架鍋，燒水。”
“把從巴圖爾王帳裡抄出來的牛羊全宰了，加上咱們自帶的壓縮餅乾和速食麵，熬肉粥、煮麵條！”
半個時辰後。
濃鬱到讓人發狂的肉香味，在整個草原營地上空飄蕩。
跪在地上的幾萬名底層牧民和奴隸，早已餓得雙眼發綠，喉結瘋狂滾動。
但他們不敢動。
在他們世世代代的認知裡，戰敗者的下場就是成為奴隸，或者被直接屠殺。
這種散發著仙氣的食物，絕對是給那些大人物吃的，哪怕他們敢多看一眼，都會被挖掉眼珠子。
“都排好隊！拿上你們的碗！過來打飯！”
幾名夏國士兵拿著大鐵勺，敲打著熱氣騰騰的大鐵鍋高聲呼喊。
然而，下方的牧民們根本聽不懂漢話。
他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恐懼，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看著這群瑟瑟發抖的牧民，炊事班的戰士們急得直撓頭。
他們隻好連說帶比劃，指了指鍋裡的肉粥，又指了指牧民們手裏破爛的木碗，做出一個大口吃飯的動作。
人群中，一個瘦弱的年輕奴隸蘇和，被凍得實在受不了了。
他咬了咬牙，抱著必死的心態，拿著一個破木碗，顫巍巍地走到了大鐵鍋前。
一名滿臉油汗的夏國炊事兵二話不說，一勺濃稠的肉粥，混合著大塊的羊肉和吸滿湯汁的泡麵，狠狠地扣在了他的碗裏。
“發什麼愣？不夠再來添！管飽！”炊事兵笑著揮了揮大鐵勺。
直到那滾燙的重量真真切切地壓在手裏。
蘇和纔敢相信，這神仙般的食物，竟然真的是給他們的！
蘇和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他顧不上滾燙的溫度，直接用手抓起一大把帶著肉香的麵條塞進嘴裏。
極致的美味和碳水帶來的巨大滿足感，瞬間在他的味蕾上炸開。
蘇和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嚎啕大哭。
他這輩子吃過最好的一頓飯，竟然是這些摧毀了他們部落的“漢人魔鬼”給的！
有了蘇和帶頭，兩三萬名底層牧民徹底瘋狂了。
他們哭喊著沖向打飯點，在夏國士兵的維持下排起長隊。
當那滾燙的肉粥下肚，驅散了骨子裏的嚴寒時，所有牧民看向這支綠色軍隊的眼神，徹底變了。
鄭偉拿著一個大功率擴音喇叭，麻利地爬上了一輛步兵戰車的車頂。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用一口流利標準的蒙古語，對著下方大聲喊話。
“你們的台吉死了！你們的貴族拋下你們逃跑了！”
下方聽懂了的牧民們紛紛抬起頭，獃獃地看著車頂上的那個男人。
鄭偉的聲音猶如一柄重鎚，狠狠砸在每一個牧民的心頭。
“在我夏國西北特區的治下，沒有貴族，也沒有奴隸！”
“隻要你們安分守己，願意幹活，我保證你們頓頓都能吃上這種飽飯！老有所養，幼有所依！”
“哐當！”
蘇和放下了手中被舔得乾乾淨淨的木碗，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朝著戰車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緊接著，成千上萬名底層牧民猶如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黑壓壓地跪倒了一大片。
這不是對強權的屈服。
這是在絕望的深淵中，對賜予他們新生和尊嚴的神明，發自靈魂深處的臣服！
“青天大老爺！”
“長生天派來的真神啊！”
聽著下方山呼海嘯般的膜拜聲，鄭偉關掉大喇叭，從車頂跳了下來。
他走到陸野身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老陸，這大後方，算是徹底穩了。”
陸野看著他，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我了個豆，老鄭，你剛才嘰裡咕嚕的，居然會純正的蒙古語？！”
鄭偉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哈哈一笑。
“你猜，為啥趙將軍非要派我來當這個大管家？”
陸野笑著搖了搖頭，對這個深藏不露的老搭檔徹底服氣了。
隨後，他望向東北方向的天際線，那裏正是土默特部歸化城的方向。
陸野的眼神再次變得冷冽如刀。
“讓『鄉親們』吃飽喝足。”
“明天一早，大軍開拔，咱們去會一會那個土默特部的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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