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造反鬨劇 之四------------------------------------------，洪江會還將黨徒按照部隊的形式編組起來，按照鄉村地域的區劃，每十個壯丁編成一個最小的單位，由大頭目從十人中指定一人做什長，統率這十個人；十個什長之上，指派一個百總；十個百總之上，指派一個千總；千總之上，還有統領等名稱，聽起來倒是像模像樣，彷彿真的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可實際上，這些所謂的什長、百總、千總，大多是些目不識丁、毫無軍事經驗的農民，平日裡隻會種地、打零工，哪裡懂得什麼指揮作戰？，這一區域的洪江會大頭目，覺得黨徒眾多，一切都準備就緒，又因為秘密泄露，怕夜長夢多，便決定突然發難。發難的日期，被嚴格保密，一般人事先毫無所知，清廷的官廳，更是被矇在鼓裏，依舊過著醉生夢死的日子。那天上栗市的恐慌，就是洪江會的頭目們，正在下達集合命令的訊號——命令的要點，大致是指示各什長、百總、千總，召集自己的部屬，帶上各自已有的武器，按時向指定地點集合，然後向指定地點行進。，郭韜三個孩子在文家雜貨鋪門口看到的那支農民隊伍，就是依據這個命令，集合起來的一支“造反大軍”。，這支造反的隊伍，究竟用的是什麼名稱，其領導人物又用的是什麼頭銜，卻是眾說紛紜，冇有一個準確的說法。人們隻知道，龔春台是這次起事的首腦，鄉間的人，都稱他為洪江會大頭目或大統領，據說，他還曾出過一些佈告，宣揚自己的主張，可這一點，郭韜後來翻遍了各種史料，也冇有找到可靠的根據——或許，那些所謂的佈告，不過是鄉人的傳言，或許，就算真的有佈告，也早已被清廷銷燬，畢竟，清廷是絕不會允許這種“謀逆”的文字，流傳於世的。，不過是洪江會萍瀏區域的大頭目，並不是整個洪江會的最高首領——洪江會的大首領，是哥老會的馬福益，龔春台，不過是他的門徒，龔春台所領導的洪江會，也不過是馬福益的部屬。，簡單得可笑：他想把各處集合起來的會眾，一起集結在瀏陽南部的某個地點，然後由他統率著，浩浩蕩蕩地殺到瀏陽縣城去。他天真地以為，佔領瀏陽縣城，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隻要佔領了瀏陽縣城，把造反的旗幟高高樹立起來，散佈在各地的洪江會，就會聞風響應，紛紛起來造反，到那時，就能推翻滿清的統治，建立一個屬於他們的“新世界”。，實在是太過愚蠢，太過天真。，湘贛交界一帶發生旱災，土地乾裂，顆粒無收，到了十月，這一帶的人民，早已是食不果腹，米珠薪貴，人心浮動，怨聲載道。龔春台就利用這種饑荒情況，大肆號召黨徒，說隻要打下瀏陽縣城，冇收富戶的錢糧，大家就有飯吃，就能過上好日子。這種簡單直白的號召，對於那些嗷嗷待哺、走投無路的農民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誘惑。，他的隊伍中，還有一些挑著籮筐的窮苦人民，一同行進，他們冇有武器，也冇有什麼遠大的理想，唯一的願望，就是打下瀏陽縣城，能分得一些糧食，填飽自己的肚子。這一點，也是龔春台能夠號召大家起事的一個主要因素——在生存麵前，所謂的“反清複明”，所謂的“江湖義氣”，都不過是次要的，能活下去，纔是最根本的願望。，雖然在發展黨徒、開辦賭場方麵，表現得還算能乾，懂得如何拉攏人心、搜刮民財，但對於作戰一事，卻缺乏應有的準備，可謂是一竅不通。據說，龔春台確實集結了一支兩萬多人的隊伍，聲勢看起來十分浩大，可這支隊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冇有組織起一個有效率的指揮機構，那些大小頭目，都是臨時集結起來的新手，冇有任何軍事經驗，指揮起來，盲人瞎馬，毫無章法。，這支龐大的隊伍，在兩天的行動中，連最基本的吃飯、休息都無法保證：有的士兵分不到食物，隻能餓著肚子行軍；有的士兵分不到房屋休息，隻能在寒風中露宿；居住行動毫無規律，士兵們受儘饑餓、寒冷、疲憊的折磨，士氣越來越低落。而且，這支農民隊伍，在造反的心理上，並冇有得到充分的鼓舞，他們大多是被饑荒逼上梁山，並冇有堅定的革命信念，遇到困難，就容易產生逃亡回家的念頭，也冇有充分意識到，造反失敗後的嚴重後果——他們以為，造反不成功，大不了回家種地，可他們不知道，清廷對於造反者，從來都是趕儘殺絕，絕不會心慈手軟。，這支造反隊伍，行進到離瀏陽縣城很近的地方，就遭遇到了少數洋槍隊的抵抗。原來，瀏陽縣城裡的官方，得到洪江會起事的訊息後，雖然十分恐慌，卻也不得不倉促從事戒備，緊閉城門，並且派出了一支幾十人的隊伍，攜帶僅有二十六支步槍，出城進行堵截——這支隊伍，與其說是堵截，不如說是象征性的抵抗，他們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洪江會兩萬多人的對手，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待援軍罷了。，就是這樣一支僅有二十六支步槍的洋槍隊，隔著小河，稀稀拉拉地開了幾槍，就把洪江會的兩萬多人，嚇得亂作一團。那些農民出身的會眾，平日裡從未見過洋槍，聽到槍聲，就以為是來了神兵天將，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四處逃竄，隊伍瞬間失去了控製，大批士兵開始逃亡，那情景，就像堤防潰塌、大水奔流一樣，一發不可收拾。頭目們在隊伍潰退下來之後，也曾試圖整飭部隊、分股活動，想要挽回敗局，可大部分黨徒已經逃亡，根本無法再行集合，剩下來的各小股隊伍，也覺得形單勢孤，士氣低落，再也冇有了當初的氣勢。，這些剩餘的隊伍，又勉強活動了幾天，頭目們看著大勢已去，再也無力迴天，終於隻能采取瞭解散隊伍、分途躲藏的步驟。，清廷的官廳，卻大肆宣揚，吹噓說：“十萬洪江會被二十六支洋槍打垮了。”——這種自欺欺人的宣傳，不過是清廷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為了安撫民心，所做的表麵文章罷了。他們從來不會承認，是自己的**無能，才逼得民眾起來造反；也不會承認，是自己的軍隊戰鬥力低下，才讓一支烏合之眾，能掀起如此大的風浪。
洪江會進攻瀏陽之役，是這幕造反劇中，最主要的表演，龔春台所統率的那一支隊伍，是其中的主力軍。鄰近萍北瀏南一帶的其他地區的洪江會，雖然也曾有過一些響應和零星的行動，可當他們聽到瀏陽縣並冇有被打下，主力軍已經潰散的訊息後，立刻就看風轉舵，消聲匿跡，再也不敢有所活動——他們加入洪江會，本就是為了混口飯吃，為了尋求庇護，如今造反失敗，自然是樹倒猢猻散，各自保命去了。
廣佈在各地的洪江會，不能同時發難，不能相互配合，顯然是這個組織一向缺乏統一領導的緣故。那些頭目們，各自為政，隻顧著自己的利益，冇有一個統一的目標，冇有一個統一的指揮，這樣的組織，就算人數再多，也不過是一盤散沙，一旦遇到挫折，就會立刻潰散。就這樣，洪江會造反，就和曆史上若乾次未成熟的“會匪”“教匪”起事一樣，轟轟烈烈地開始，悄無聲息地結束，最終宣告流產——它就像一顆流星，在晚清的黑暗中，短暫地劃過，留下一絲微弱的光芒，然後迅速消失，冇有改變什麼，也冇有留下什麼，隻給底層民眾，帶來了更深重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