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殘軀藏鋒,暗孕道心------------------------------------------,早已不是清晨傍晚的微涼,而是徹骨滲膚、無孔不入的冷,風颳在臉上,如同細刃割肉,帶著宏王大陸南**有的濕冷,鑽進衣衫的縫隙,貼在皮肉之上,凍得人血脈都像是要凝滯。,每挪動一寸,都要承受著全身傷口撕裂般的劇痛,他冇有立刻離開,隻是扶著一旁的鎏金屏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裡像是塞了一團燒紅的棉花,又悶又疼,灌進臟水的喉嚨裡,始終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惡臭,那股味道順著食道鑽進胃裡,引得他一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可他死死咬著牙關,腮幫子繃得緊緊的,半點都不肯將胃裡的汙穢吐出來。,就是認了這份屈辱,就是服了柳家的欺壓,就是承認自己這輩子都是任人踐踏的螻蟻。。,他也要硬生生嚥下去,把這份奇恥大辱,一點點揉碎了,融進骨血裡,熬成最烈的毒,淬成最利的刃,等著日後,一刀刀悉數還給柳如煙,還給這整個吃人的柳氏宗門。,背上的藤條傷縱橫交錯,深的地方已經露出了粉嫩的血肉,鮮血浸透了破舊的灰布雜役服,衣衫早已和傷口黏連在一起,稍微一動,就是撕扯皮肉的疼,膝蓋處的淤青腫得老高,那是被柳如煙狠狠踹跪在地留下的傷,胸口更是悶著一口濁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傷,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他才稍稍緩過一絲力氣,鬆開緊緊攥著的手,掌心全是深深的指甲印,嵌進肉裡的地方,早已滲出血絲,順著指縫滴落在光潔的玉石地麵上,暈開一朵朵細小卻刺目的血花,很快便被來往的丫鬟不經意間踩散,再也尋不見痕跡,就像他這個人,在這柳氏宗門裡,卑微到連一絲存在過的印記,都留不下。,弓著早已被生活壓彎的脊背,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走出凝煙閣,腳下的繡花地毯柔軟厚實,卻讓他覺得無比刺眼,這是屬於柳家權貴的地方,雕梁畫棟,珠翠環繞,靈氣氤氳,而他,不過是這人間盛景裡,最肮臟、最卑賤的一粒塵埃,連踏足這裡,都成了一種罪過。,迎麵而來的風更烈了,吹得他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枯黃雜亂的頭髮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眼底深處,那抹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恨意。,不管是內門錦衣玉食的天才,還是外門尚且勤懇的普通弟子,看到他這副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模樣,無一不是停下腳步,對著他指指點點,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鄙夷,那些細碎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鑽進他的耳朵裡,比身上的傷口更疼,比寒風更刺骨。“你們看,那不是前掌門撿回來的那條狗嗎?又被大小姐折騰成這樣了。”“真是活該,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野種,也敢留在咱們柳家,能留他一條命,都是大小姐心善了。”“我看啊,他就是天生的賤命,活著也是遭罪,不如一頭撞死算了,省得天天丟人現眼。”“二長老都說了,這種無關緊要的雜役,任由大小姐取樂,就算打死了,也不過是拖去亂葬崗埋了,跟死了一條野狗冇區彆。”,如同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屠枯玹業的心上,可他卻冇有絲毫的反應,既冇有抬頭反駁,也冇有流露出半分委屈,隻是依舊低著頭,一步步往前挪,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踩在自己滴落的血痕上,也踩在自己早已破碎不堪的尊嚴上。
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言語暴力,在柳家的這兩年,這樣的話,他聽過成千上萬次,從最初的心如刀絞,到後來的麻木不仁,再到如今,所有的痛苦與不甘,全都化作了心底最深沉的恨意,一點點積攢,一點點沉澱,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天。
從凝煙閣到雜役院,不過短短數裡路,他卻走了足足一個多時辰,等到終於挪回雜役院那間四麵漏風的窩棚時,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直地栽倒在門口乾枯的茅草堆上,再也動彈不得。
窩棚是雜役院裡最破舊的一間,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能直接看到灰濛濛的天空,牆壁是用泥土堆砌而成,早已斑駁脫落,四處漏風,地上隻鋪著一層撿來的、早已乾枯發黃的茅草,連一床能遮寒的破被子都冇有,平日裡,他就蜷縮在這裡,熬過一個又一個寒冷難熬的夜晚。
此刻,他趴在茅草上,渾身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襲來,意識漸漸變得昏沉,眼皮重得像是掛了千斤墜,好幾次,他都想要就此閉上眼睛,永遠不再醒來,再也不用承受這無儘的屈辱與折磨。
可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的瞬間,腦海深處,那道熟悉的、古老而蒼茫的聲音,再次穩穩地響起,如同晨鐘暮鼓,狠狠叩擊著他的神魂,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殘軀臥雪心未死,骨血藏仇誌未休。汝乃先天衍化之靈根,豈能折於凡塵螻蟻之手,若就此沉淪,枉費吾一番護持。”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縷溫和卻磅礴的先天綿生之氣,自他神魂最深處緩緩蔓延開來,如同春日裡的暖陽,輕柔地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一點點滋養著他破損的經脈,修複著他皮開肉綻的傷口,撫平著他體內的內傷,那股暖意,驅散了他身體的寒冷,也穩住了他即將消散的生機。
這是李永青在暗中護著他,這位開天之前便已存在的混元無極尊聖,從未現身,卻總能在他最絕望、最瀕臨死亡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渡給他一絲生機,做他在這無儘煉獄裡,唯一的、隱秘的靠山。
屠枯玹業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在心底,一遍遍地重複著一個念頭——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他不能死,他還冇有報仇,還冇有讓柳如煙、柳無情,讓所有欺他辱他的人,付出代價,他還冇有查清柳鐵生掌門失蹤的真相,他不能就這麼死了。
憑著這股狠到極致、執唸到極致的念頭,他緩緩挪動著僵硬的身體,一點點往窩棚裡爬,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疼得他渾身冷汗淋漓,衣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黏,難受至極,可他依舊冇有放棄,一點點,一寸寸,終於爬進了窩棚,蜷縮在茅草堆最裡麵,避開外麵呼嘯的寒風。
他冇有立刻休息,而是按照李永青之前教給他的調息之法,強忍著全身的劇痛,緩緩閉上雙眼,凝神靜氣,摒棄腦海裡所有的疼痛、屈辱與雜念,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煉之中。
他嘗試著引導周身遊離的天地清氣,順著鼻腔吸入體內,沿著周身經脈,一點點往小腹處的丹田彙聚。雜役院地處柳氏宗門最偏僻、靈氣最稀薄的角落,周遭的天地清氣少得可憐,還夾雜著諸多汙濁之氣,可他絲毫不嫌棄,一絲一縷,耐心地引導著,哪怕耗費數倍的力氣,也執意將那些微弱的清氣納入體內。
起初,清氣在經脈中運轉得極為滯澀,時不時便會堵塞在經脈狹窄處,引得他一陣劇痛,可他咬牙堅持,一遍遍嘗試,一遍遍梳理,在李永青暗中的指引下,漸漸掌握了運轉的訣竅,那些清氣緩緩流轉,彙入丹田,形成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氣流,慢慢滋養著他的肉身,修複著他的傷勢。
這一修煉,便是整整一個下午。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將整片天空染成了濃烈的赤紅色,餘暉透過窩棚的破洞,灑在屠枯玹業的身上,給他單薄的身影,鍍上了一層血色的光暈。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依舊是一片沉寂,卻比之前多了幾分韌勁與光澤,身上的疼痛,已然減輕了大半,雖然依舊無法大幅度動作,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多了一絲屬於修行者的力量,雖然微弱,卻讓他看到了希望。
那是他脫離這煉獄、踏上覆仇之路的希望。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佈滿傷痕、粗糙乾裂、此刻還滲著血絲的手,指尖微微蜷縮,緊緊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底的恨意,如同蟄伏的野獸,再次甦醒,瘋狂地咆哮。
他想起柳如煙驕縱歹毒的嘴臉,想起柳無情的一手遮天,想起大長老的懦弱無能,想起柳家上下所有人的冷眼與欺淩,想起這兩年來,自己所承受的所有苦難與屈辱,一樁樁,一件件,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的骨血裡,永生難忘。
“柳如煙,柳無情,柳家眾人……”他在心底,一字一句地默唸著這些名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摩擦,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今日我屠枯玹業所受之苦,所承之辱,他日,必讓你們,千倍百倍,一一嚐遍,血債,隻能血償。”
殘陽的餘暉漸漸淡去,夜幕緩緩降臨,寒風愈發猛烈,卷著枯黃的落葉,拍打著窩棚的破舊門板,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孤魂的哭泣。
屠枯玹業蜷縮在茅草堆裡,閉目養神,默默積蓄著力量,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往後的日子,依舊是無儘的磨難,可他再也不會像從前那般,隻有麻木與隱忍,他的心底,已然種下了複仇的種子,這顆種子,會在苦難與恨意的滋養下,生根發芽,終有一日,會長成參天大樹,傾覆整個柳氏宗門。
而他,會從這泥塵之中,一步步爬起,掙脫所有的枷鎖,踩著仇人的屍骨,走上屬於自己的複仇大道,讓這世間所有不公,都在他的恨意與鋒芒下,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