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殘羹寒餿，寒夜孤心------------------------------------------，深山裡的夜晚，比白日更冷，溫度驟降，寒風呼嘯著穿過山林，發出淒厲的聲響，雜役院的土牆，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彷彿隨時都會倒塌。，早已熄了火，隻剩下一口破舊的鐵鍋，孤零零地架在土灶上，鍋裡空空如也，連昨日剩下的渾濁菜湯都冇有，平日裡，雜役弟子的夥食便極差，隻有一些發硬的糙米、爛菜葉煮成的稀粥，而他，因為是柳家上下公認的出氣筒，就連這樣的夥食，也常常輪不到他，要麼被其他雜役搶光，要麼被管事故意剋扣，能吃到一口殘羹冷飯，都是奢望。，從早上被柳如煙叫走，到現在，他冇有吃過一口東西，喝過一口乾淨的水，肚子裡空空如也，餓得咕咕直叫，胃裡一陣陣痙攣，疼得他眉頭緊鎖，可他卻冇有辦法，隻能默默忍受著。，身上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動作稍微大一點，還是會牽扯到皮肉，傳來陣陣鈍痛，他扶著牆壁，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廚房，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剩下的食物，哪怕是一口餿飯，一片爛菜葉，也好過活活餓著。，瀰漫著一股飯菜餿掉的酸腐味，還有柴火燃燒後的灰燼味，刺鼻難聞，屠枯玹業摸索著走到鐵鍋旁，伸手往鍋裡摸去，裡麵空空蕩蕩，連一粒米都冇有，他又蹲下身，在灶台底下、牆角角落，仔細尋找著，可找了半天，依舊一無所獲。，是個趨炎附勢的老頭，平日裡隻會巴結內門弟子、討好二長老的人，對他更是百般刁難，今日知道他被柳如煙狠狠教訓了一頓，故意把所有的食物都分給了其他雜役，半口都冇有給他留下，就是想要活活餓他一頓，看著他受苦。，雙手抱著膝蓋，將自己蜷縮起來，抵禦著肚子的饑餓與周身的寒冷，肚子裡的絞痛越來越劇烈，渾身因為饑餓而變得虛弱無力，眼前陣陣發黑。，柳鐵生掌門還在的時候，偶爾會把他叫到身前，塞給他一塊溫熱的糕點，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甜、最溫暖的東西，那時的他，還以為自己終於有了歸處，終於不用再像亂葬崗裡的棄兒一樣，朝不保夕，可短短一年，一切都變了，柳鐵生掌門離奇失蹤，他從一個勉強能活下去的雜役弟子，變成了人人可欺、豬狗不如的玩物。，真的是意外嗎？，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他年紀小，冇有勢力，冇有能力，根本冇有辦法去探查真相，可他隱隱覺得，這件事，絕對和手握實權、野心勃勃的二長老柳無情脫不了乾係，大長老懦弱無能，根本掌控不了宗門，柳無情一手遮天，說不定，柳鐵生掌門的失蹤，就是他一手策劃的。，他能變得強大，一定要查清這件事的真相，若是柳鐵生掌門真的遭遇不測，他必定要為掌門報仇，告慰老人的在天之靈。、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廚房門口傳來，屠枯玹業瞬間警惕起來，身體緊繃，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在這深夜的雜役院，除了欺淩他的人，不會有人來找他。，一個瘦小的身影，端著一個黑乎乎的碗，走進了廚房，碗裡散發著一絲微弱的、食物的氣息。，屠枯玹業看清了來人，是雜役院裡，一個年紀和他相仿的小雜役，平日裡沉默寡言，從不參與欺淩他的事情，也從不和旁人多說一句話，隻是默默做著自己的活計。，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手裡的碗，遞到他的麵前，碗裡是小半碗發硬的糙米，還有一點點爛菜葉，是雜役弟子平日裡吃剩下的，看起來冰冷粗糙，難以下嚥，可在此刻的屠枯玹業眼裡，卻無疑是雪中送炭。
屠枯玹業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小雜役，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他在柳家兩年，從未有人對他有過絲毫的善意，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或是肆意欺淩，眼前這個人，為何要給自己送吃的。
小雜役依舊冇有說話，隻是把碗往他手裡又塞了塞，然後指了指碗裡的食物，又指了指他的肚子，眼神裡帶著一絲微弱的同情，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生怕被旁人看到，連累自己。
屠枯玹業明白了，這個小雜役，是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糧，拿來給他吃，卻又不敢聲張，怕被管事和其他弟子發現，遭到報複。
他沉默著，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了那隻黑乎乎的碗，指尖觸碰到碗沿的冰冷，卻讓他心底，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這是他在柳家兩年，除了李永青暗中的護持之外，第一次感受到的、來自旁人的一絲善意。
他冇有說話，隻是對著小雜役，微微點了點頭，表達自己的謝意。
小雜役看到他接過碗，鬆了一口氣，冇有再多留，轉身快步走出了廚房，消失在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屠枯玹業端著那小半碗冰冷的糙米，蹲在廚房的角落，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糙米冰冷堅硬，硌得他牙齦生疼，爛菜葉酸澀難嚥，還有一股淡淡的餿味，可他卻吃得無比仔細，每一口都慢慢咀嚼，緩緩嚥下，哪怕食物再難以下嚥，他也捨不得浪費一粒。
這是他活下去的資本，隻有吃飽了，才能繼續修煉，才能繼續隱忍，才能等到複仇的那一天。
小半碗糙米，很快就吃完了，勉強填飽了肚子，緩解了饑餓的絞痛，屠枯玹業把碗舔得乾乾淨淨，才站起身，將碗放在廚房的角落裡，等著明日那個小雜役來取。
他慢慢挪回窩棚，再次盤膝坐好，繼續運轉調息之法，吸納天地清氣，修煉自身。
夜色越來越深，寒風越來越烈，窩棚裡的溫度越來越低，他蜷縮在茅草堆裡，周身運轉著微弱的清氣，抵禦著寒冷，腦海裡一遍遍回想這兩年的屈辱，回想柳鐵生掌門的模樣，回想李永青的教誨，心底的複仇執念，愈發堅定。
腦海深處，李永青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而滄桑：“世間冷暖，不過一瞬，點滴善意，藏於心間即可，無需執念，複仇之路，唯有自身強大，方能一往無前，旁人的幫扶，終究隻是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屠枯玹業默默點頭，將方纔那一絲微弱的暖意，藏在心底最深處，他知道，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唯有自己變強，纔是唯一的出路，旁人的善意，可遇不可求，他不能指望，隻能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