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沈墨言的名聲越來越大。
這名聲不是靠空談博來的,是他一步一個腳印,踏遍寧波府的土地掙來的。慈溪的濱海村落、餘姚的河穀平原、奉化的山林隘口、象山的漁鄉碼頭……寧波府下轄六縣,除了最偏遠、倭寇侵擾最少的寧海,他足足跑了五個。每到一處,他從不停留於表麵寒暄,而是立刻紮進當地的團練駐地,先看團丁的體質、器械的優劣,再問以往抗倭的痛點,而後結合當地地形,量身定製一套訓練體係——既有基礎的體能操練,又有針對性的格鬥技巧,更有簡單易懂的陣型配合,甚至連如何規避倭寇的突襲、如何傳遞警報,都一一細化,手把手教給團丁。
白日裡,他頂著烈日,親自示範動作,糾正團丁們僵硬的姿勢,哪怕是最基礎的紮馬步、揮長刀,也絕不敷衍;到了夜裡,他挑燈伏案,把當天的訓練情況、團丁的進步幅度、存在的問題一一記錄,整理成一份份詳細的資料包告,標註出每一個縣的團練短板與改進方向。一批又一批練過的團丁,褪去了往日的鬆散怯懦,眼神裡多了堅毅與底氣,身上也有了軍人的模樣。
各縣的團練,徹底麵貌一新。
往日裡,倭寇駕著快船突襲,燒殺搶掠,百姓們除了扶老攜幼、四散奔逃,彆無他法,哭聲、喊聲、倭寇的獰笑,常常在村落與街巷裡迴盪,留下一片狼藉。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沈墨言訓練出的團丁,不再是往日那支一觸即潰的烏合之眾,他們能打了——握刀的手穩了,出拳的力道足了,麵對倭寇的刀鋒也不再退縮;他們敢打了——不再是各顧各的逃竄,而是能按照訓練時的陣型,相互配合、彼此掩護,哪怕麵對人數占優的倭寇,也能沉著應對。雖說論裝備精良、戰術成熟,他們還比不上朝廷正規的火器營,可至少能死死頂住倭寇的攻勢,堅守陣地,等到遠處的官軍趕來支援,再也不會讓倭寇如入無人之境,肆意妄為。
訊息順著驛道,一路傳到了杭州府的胡宗憲府邸,胡宗憲見信後,大喜過望,當即拍案叫好。他深知倭寇之患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各縣團練軟弱無力,一直是抗倭的短板,如今沈墨言竟能在短短數月內,將寧波府五縣的團練整頓得有聲有色,這份能力,實屬難得。
他立刻傳令下去,讓人把沈墨言的訓練法一字一句抄錄成冊,裝訂整齊,加急發到全省各府縣,要求各地團練參照此法操練,務必提升戰力。隨後,他又特意找來徐渭,叮囑他給沈墨言寫一封信,好好誇讚一番這個年輕有為的後生。徐渭本就欣賞沈墨言的才華,接到囑托後,揮筆而就,信中字字懇切,滿是讚譽:“文長縱橫天下二十年,未見如此奇才。此子若成大器,必是國之棟梁。”
沈墨言收到徐渭的信,拆開細細讀罷,隻是淡淡笑了笑,隨手將信放在案頭,冇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有幾斤幾兩,從不敢妄自尊大。他不是什麼天生的奇才,冇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也冇有運籌帷幄的天賦,他所擁有的,不過是來自幾百年後的現代知識——那些關於體能訓練、陣型戰術、資料統計的理念,在他那個時代隻是尋常,可在這個科技落後、戰事混亂的年代,卻成了碾壓式的降維打擊。他不過是借了時代的光,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才能輕易做出旁人難以企及的成績。
但沈墨言也明白,光有這些超前的知識遠遠不夠。亂世之中,想要站穩腳跟,想要真正平定倭患,護一方百姓安寧,還得有人可用,有一支真正屬於自己的隊伍,有堅實的根基。冇有人,再好的訓練法也無從施展;冇有隊伍,再超前的理念也隻是空談;冇有根基,一切都如空中樓閣,風一吹就倒。
而那支他一手組建、精心訓練的火器營,就是他最堅實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