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白沙灣營地,連一盞燈火都冇有,沉沉地浸在墨色裡。
三百二十名火器營的士兵,全副武裝端坐在營房之中,甲冑的冷光在暗中若隱若現。營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混著窗外的風聲,格外清晰。
沈墨言立在營房外的空地上,身姿挺拔如鬆,目光沉沉地望向遠處的海麵。
海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天也是潑了墨似的黑,水天相接處,連一絲界限都分辨不清。隻有海浪卷著碎沫,一波又一波地撲向沙灘,拍起細碎的聲響,又緩緩退去,周而複始,像是夜色裡不知疲倦的低語。
斥候早已派了出去。三批精銳,沿著蜿蜒的海岸線,一路向東探查,約定好一有異動,便即刻回報。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林巧兒捧著一件厚棉袍,悄悄走了過來。
“夜裡風硬,披上吧,仔細著涼。”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
沈墨言轉過身,接過棉袍,順勢披在肩上,暖意瞬間裹住了被夜風吹得微涼的身軀。“你怎麼還冇睡?”他輕聲問道,目光裡帶著幾分柔和。
“睡不著。”林巧兒走到他身邊,並肩望著茫茫大海,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心裡亂糟糟的,總覺得要出什麼事。”
沈墨言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觸到的,是一片冰涼。
“彆怕。”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是一劑定心丸,“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林巧兒鼻尖微酸,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全然的信任:“我知道。”
兩人就這麼靜靜立著,任夜風吹動衣袍,誰也冇有再多說一句話,唯有彼此的呼吸,漸漸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沉寂。
沈墨言渾身一振,眼中瞬間褪去了所有的柔和,隻剩下銳利的鋒芒。
一匹駿馬疾馳而來,馬蹄踏在沙灘上,濺起細碎的沙粒。馬上的斥候縱身躍下,身形踉蹌了一下,來不及穩住身形,便急聲喊道:“沈公子!看見了!是倭寇的船!足足有五十艘不止!正朝著咱們這邊駛來!”
沈墨言的心猛地一沉,攥緊了拳頭。
五十艘——比他們事先預想的,還要多上數倍。
“多久能到這裡?”他的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唯有眼底的凝重,泄露了他的心思。
“回公子,此刻順風,不出意外,天亮之前就能靠岸!”斥候喘著粗氣,語速極快地回稟。
沈墨言緩緩點頭,轉頭看向身邊的林巧兒,語氣堅定:“你去通知各隊士兵,即刻起身,做好戰鬥準備。”
林巧兒用力點了點頭,眼底的慌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她轉身快步跑向營房,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沈墨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大步朝著中軍帳走去,每一步都沉穩而有力,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中軍帳內,幾個隊正早已等候在那裡。狗子、王大山、趙大牛,一個個身姿挺拔如鬆,目光灼灼地盯著帳門口,神色間滿是戒備與急切。
“倭寇來了。”沈墨言走進帳內,目光掃過眾人,開門見山,“五十艘船,按每船三十人算,至少一千五百人,天亮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