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沈墨言帶著人,埋伏在沙灘後麵的荒地裡。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天地間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薄霧,荒地裡的雜草長得半人高,枯黃的枝葉被露水壓得微微低垂,正好成了天然的掩護。三百二十名精壯漢子,個個屏息凝神,按照事先部署分成三隊,像三股蟄伏的驚雷,悄無聲息地伏在草叢深處。狗子是隊裡最機靈的,此刻正弓著身子,一手按著火銃,一手拍了拍身邊幾個緊張的弟兄,眼神裡帶著幾分沉穩,領著一隊人守在左邊的低窪處,死死盯著沙灘的左側入口;王大山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攥著刀的手青筋暴起,他帶領的右隊貼著荒地邊緣的矮樹叢埋伏,每一個人都如磐石般紋絲不動;趙大牛則緊隨沈墨言左右,他帶領的中路隊伍,是這次埋伏的主力,人人眼神堅毅,緊挨著沈墨言,伏在荒地最靠前的位置,離沙灘不過數十步之遙。
每個人手裡都緊緊握著火銃,冰冷的鐵管貼著掌心,傳遞來刺骨的寒意,腰間的鋼刀沉甸甸的,撞擊著腰間的布帶,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黎明裡格外清晰。有人緊張得手抖,火銃的槍口微微晃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有人不停地嚥著口水,喉結上下滾動,眼神裡滿是忐忑,卻強忍著不敢發出一絲聲響;還有人嘴唇翕動,嘴裡唸唸有詞,不知是在祈求平安,還是在默唸著殺敵的誓言,唯有那緊握武器的手,泄露了他們內心的堅定。
沈墨言趴在最前麵的土坡上,身上蓋著枯黃的雜草,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漆黑的海麵。他的後背早已被露水打濕,貼在身上涼絲絲的,可他渾然不覺,眉頭微蹙,神色凝重,周身散發著一股沉穩的氣場,彷彿周遭的一切緊張與喧囂,都與他無關。他的手指輕輕搭在火銃的扳機上,指尖微微用力,目光如炬,不肯放過海麵上的任何一絲動靜。
天邊漸漸開始發白,那層籠罩天地的薄霧慢慢散去,東方的天際線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緊接著,又透出幾分橘紅,黎明的微光一點點驅散了黑暗。就在這時,遙遠的海麵上,隱隱約約出現了一片小小的黑點,像是墨汁滴在宣紙上,模糊不清,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漸漸連成一片,輪廓也愈發清晰——是船,是倭寇的船!沈墨言的眼神瞬間一凜,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愈發凝重。
大大小小的船隻,密密麻麻地擠在海麵上,至少有五六十艘,每一艘船的船帆都被海風鼓得滿滿噹噹,像一隻隻展翅的惡鳥,藉著強勁的風力,朝著這片沙灘飛速駛來,船身劃破海麵,激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發出“嘩嘩”的水聲,伴隨著船隻航行的“吱呀”聲,在寂靜的黎明裡,顯得格外刺耳。
沈墨言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胸腔裡像是揣了一隻亂撞的兔子,“咚咚”的心跳聲清晰可聞,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知道,一場惡戰即將來臨,這三百二十人,肩負著守護這片土地、守護身後百姓的重任,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壓下心底的躁動,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微微調整了姿勢,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那些駛來的船隻,眼神裡冇有了絲毫慌亂,隻剩下堅定與決絕,彷彿早已做好了殊死一戰的準備。
船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已經能看清船上插著的旗子——那是黑色的旗子,上麵畫著一個奇怪的骷髏圖案,猙獰可怖,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向這片土地發出挑釁。更能看清船上的人,密密麻麻的倭寇,個個身著破爛的服飾,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手裡揮舞著長刀,站滿了每一艘船的甲板,嘴裡發出陣陣刺耳的叫喊聲,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最前麵的幾艘船,漸漸開始減速,船身慢慢平穩下來,船上的倭寇依舊叫喊著,手腳麻利地往下放著小船,一艘艘小小的木船被陸續放下海麵,順著海浪,朝著沙灘的方向劃來,每一艘小船上,都載著十幾個手持長刀的倭寇,眼神凶狠,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