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月，開始練射擊。
沈墨言在海邊辟出一塊空地，建了個簡易靶場。靶子是紮得紮實的稻草人，身上套著倭寇的服飾，遠遠望去，身形輪廓與真人彆無二致，立在海風裡，竟有幾分逼真的威懾感。
他讓人仔細量好射擊距離，在地上用石灰畫了清晰的記號——五十步、一百步、一百五十步，直至二百步，一步步拉開與靶子的距離，層次分明。
訓練從最近的五十步開始。
沈墨言站在隊伍前方，聲音洪亮有力：“舉槍！瞄準！放！”
“轟——”一聲巨響炸開，幾十支火銃同時噴出火舌，硝煙瞬間瀰漫開來，像一層厚重的灰霧，將靶場籠罩得嚴嚴實實，遠處的稻草人靶子徹底看不清模樣。
眾人屏息等待，直到海風慢慢吹散硝煙，沈墨言才抬手示意，讓人去檢視射擊結果。
五十步的距離，真正打中靶子的，竟還不到三成。
沈墨言眉頭微微蹙起，神色沉了幾分。這命中率，實在太低了。
他略一思忖，便走到隊伍中，開始逐個糾正眾人的問題。姿勢歪斜的，他親手上前調整身形，掰正手臂、穩住腰腹；瞄準偏差的，他俯身湊到對方身側，指點著準星與靶子的對齊技巧；呼吸紊亂的，便耐心教導著呼吸與扣扳機的配合訣竅。
狗子的槍法在眾人中還算尚可，十槍能中五六槍。但沈墨言隻看了兩槍，便瞧出了癥結。
“你扣扳機的時候，閉眼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狗子愣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窘迫，撓了撓頭，低聲應道：“閉……閉了。”
“閉眼怎麼能瞄準？”沈墨言微微抬聲，“不過是槍響罷了，有什麼好怕的？以後再閉眼，就罰跑五圈，不許偷懶。”
狗子苦著一張臉，連忙點頭應下，心裡暗暗記下，再也不敢大意。
王大山的槍法是隊裡最好的，十槍能中七八槍，算得上是個好苗子。沈墨言站在他身邊看了幾輪，緩緩開口：“你瞄準的時候，呼吸不對。”
王大山愣了愣，撓了撓後腦勺，疑惑道：“咋不對？俺一直憋著氣瞄準，就怕晃了。”
“憋氣太久，手臂會發顫，反而準頭會偏。”沈墨言耐心解釋，“你試著吸一口氣，然後慢慢撥出，等氣息呼到一半，心神最穩的時候，再扣扳機。”
王大山依言試了試，指尖穩了不少，再扣扳機時，果然比先前準了許多，臉上頓時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趙大牛的槍法最差，十槍裡頂多能中一兩槍，急得滿頭大汗。沈墨言在他身邊觀察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問題所在。
“你肩膀冇頂緊槍托。”
趙大牛一臉茫然：“啥？頂緊了啊。”
“冇頂實。”沈墨言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槍托方向按了按，“槍托必須緊緊頂在肩膀上，不然火銃的後坐力會把槍震歪，子彈自然打不準。你再頂緊些，試著放一槍。”
趙大牛照著做，果然感覺到槍身穩了不少，扣下扳機時，也不再像先前那樣被後坐力震得後退，準頭也明顯好了一些。
就這樣，沈墨言耐著性子，一個人一個人地教，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糾正，隊員們也跟著反覆練習，不敢有絲毫懈怠。
一個月後，三百二十名隊員的命中率，從最初的三成，穩穩提升到了六成。五十步距離，十槍能中六槍；一百步，能中四五槍；一百五十步，也能命中兩三槍；即便到了二百步的遠距離，偶爾也能蒙上一兩槍。
沈墨言站在靶場邊，望著那些被打得破敗不堪的稻草人，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這就是現代訓練方法的力量。
這個時代的軍隊，哪有這麼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