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白沙灣的營地建好了。
說是營地,其實不過是幾十間簡陋的茅草屋,一圈勉強紮起的木柵欄,再加上一塊用石碾反覆壓平的操場。可當三百二十名士兵陸續住進去,原本空曠寂靜的灘塗,瞬間就被人聲、腳步聲、器物碰撞聲填得滿滿噹噹,熱鬨了起來。
開營那天,譚綸親自來了。
他站在操場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身姿挺拔、神色堅毅的士兵,掠過整齊排列在一旁的新發火銃,最後落在營牆之上——那是沈墨言親手擬定的八條規矩,字跡遒勁,字字清晰。他就那樣靜靜站著,沉默了許久,周身的氣息沉而厚重。
“沈墨言。”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探究,“你這個人,真讓我看不透。”
沈墨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從容而堅定:“大人,看不透無妨,隻要能打退倭寇,便夠了。”
譚綸聞言,眼中的探究漸漸散去,也跟著笑了,語氣裡多了幾分讚許與托付:“好。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縣裡能幫襯的,定不推辭。”
“多謝大人。”沈墨言微微頷首,語氣恭敬。
譚綸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去。
沈墨言依舊站在操場上,望著夕陽餘暉灑在茅草屋的屋頂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也望著那些依舊在營地裡忙碌的士兵——有的擦拭火銃,有的整理營房,有的相互熟悉著彼此的姓名。一股複雜而奇異的情緒悄然湧上心頭,有沉甸甸的責任,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許。
這是他親手搭建的營地,是他親自招募的士兵,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建成的火器營。
從今天起,他便是這支部隊的主心骨,是這些士兵的依靠,更是守護這片土地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身沉穩地走進了營房。
入夜,營房裡點起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驅散了夜色的寒涼。沈墨言坐在桌前,鋪開紙張,提筆開始撰寫訓練計劃。現代軍隊的訓練體係,如同畫卷般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清晰而具體。
第一階段,基礎訓練:佇列整齊、紀律嚴明、體能達標,為期一個月;
第二階段,兵器訓練:火銃的拆解、使用、保養,以及精準射擊,為期一個月;
第三階段,戰術訓練:單兵格鬥技巧、班組協同配合、連隊戰術部署,為期一個月;
第四階段,實戰演練:模擬倭寇來犯的戰場環境,開展對抗性訓練,查漏補缺,為期一個月。
四個月,他要親手練出一支能征善戰、所向披靡,真正能抵禦倭寇的隊伍。
他寫得格外細緻,每一週的訓練重點,每一天的具體科目,甚至連訓練的時長、考覈的標準,都一一寫得清清楚楚,墨跡在燈光下漸漸乾透,也刻下了他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