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址定下來之後,沈墨言開始招兵。
招兵的標準,全由他親自定奪,字字清晰,不含半分含糊:
一、年歲在十八歲以上,三十歲以下,正是血氣方剛、能扛能拚的年紀;
二、必須身強力壯,四肢健全無殘疾,能頂得住嚴苛操練;
三、需得家裡點頭同意,本人自願報名,絕不強拉硬拽;
四、有仇者優先——凡是家裡被倭寇害過人、身負血海深仇的,一律優先錄取。
訊息一傳開,整個縣城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沸沸揚揚。
起初,大多人都半信半疑。以往官府招兵,哪一次不是強抓壯丁,催命似的拉人充數?哪有這般明明白白說自願、還許諾糧餉的好事?
可疑惑很快就被行動打破——劉家莊的狗子、王家坳的王大山,還有上次跟著沈墨言打過仗的那些團丁,一個個揣著滿心的勁兒,爭先恐後地跑來了報名點。
“沈公子,俺報名!”狗子嗓門洪亮,攥著拳頭,眼裡滿是急切;
“沈公子,俺也要來!俺不怕死,就想殺倭寇!”王大山拍著胸脯,語氣擲地有聲;
還有人擠上前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沈公子,俺先前殺過三個倭寇,您收不收俺?”
沈墨言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麵孔,看著他們眼裡的熱忱與決絕,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暖流,熨帖又有力量。
“收!都收!”他朗聲道,語氣裡滿是篤定。
不過十天功夫,報名的人就攢了足足五百有餘。
沈墨言親自坐鎮,逐個篩選,半點不鬆懈。身體孱弱、扛不住操練的,一概不收;家裡不知情、不願放行的,耐心勸回,絕不勉強;若是眼神躲閃、麵露怯懦,一看就膽小怕事的,也堅決拒之門外。
一番篩選下來,最終留下了三百二十人,個個都是精壯漢子。
他將這三百二十人分成三隊,每隊一百人,每隊設隊長一人、副隊長兩人。隊長之位,全從上次打仗立功的人中挑選——狗子作戰勇猛,當了一隊隊長;王大山沉穩可靠,出任二隊隊長;還有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團丁趙大牛,被委以三隊隊長之職。
編隊那天,縣城外的空地上,三百二十人整齊列隊,身姿挺拔,黑壓壓的一片,氣勢十足。
沈墨言站在隊伍前方,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
隊伍裡,有滿臉稚氣卻眼神堅定的年輕人,有身材魁梧、肌肉虯結的壯實漢子,有臉上帶著戰場傷疤、透著悍氣的老兵,也有眼底藏著悲憤、尚未擦乾淚痕的複仇者。有人難掩激動,胸膛微微起伏;有人略顯緊張,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有人滿臉興奮,眼裡閃著光;也有人神色茫然,卻難掩心底的期盼。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穿透了整片空地:“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火器營的兵了!”
話音落下,三百二十人瞬間鴉雀無聲,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沈墨言身上,滿是敬畏與期待。
“你們知道,火器營是乾什麼的嗎?”沈墨言又問。
“打倭寇!”人群中,有人率先高聲呐喊,聲音裡滿是恨意與決絕,緊接著,更多人附和起來。
“對!”沈墨言重重點頭,語氣鏗鏘,“就是打倭寇!但你們要記住,火器營的使命,不止是打倭寇。你們還要守護腳下的土地,守護身邊的百姓,守護你們的爹孃妻兒,守護你們世代居住的家!”
“你們當中,有不少人家破人亡,親人被倭寇殘害,這份血海深仇,我都記在心裡。我知道,你們個個都想報仇雪恨。我向你們保證,隻要你們好好操練,奮勇殺敵,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親手刃敵,為親人報仇!”
“但報仇之前,你們必須先練!練出過硬的本領,才能在戰場上殺敵製勝;若是練得不好,上了戰場,不是殺敵,就是送死!你們想送死嗎?”
“不想!”三百二十人齊聲呐喊,聲音震耳欲聾,飽含著求生的渴望與不服輸的韌勁。
“想活嗎?”沈墨言的聲音再次拔高。
“想!”呐喊聲更響,直衝雲霄。
“想活,就得練!往死裡練!練到比倭寇更勇猛,練到比倭寇更強悍,練到倭寇見了你們,聞風喪膽,掉頭就跑!”
“好!”
一聲應答,震得周圍的樹葉嘩嘩作響,連地麵都彷彿微微震顫。那份凝聚在一起的士氣,滾燙而磅礴。
沈墨言望著眼前這支嶄新的隊伍,望著他們眼裡燃燒的火焰,心底陡然湧上一股萬丈豪情。
這就是他的兵。
他要帶著他們,改變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