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墨言帶著林巧兒,騎馬去海邊。
他們要去的地方,喚作“白沙灣”——正是上次倭寇偷渡登陸的所在。這片海灣距縣城三十多裡地,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灘。灘塗上鋪滿了細膩如碎銀的白沙,往內陸延伸,便是幾百畝荒蕪的空地,雜草與灌木肆意叢生,長勢瘋旺。再往深處,矗立著一座不高的小山,山間林木蔥鬱,皆是可砍伐利用的木材。
沈墨言佇立在海岸邊,抬眼環顧四周,目光緩緩掃過灘塗、荒地與遠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心裡暗暗點頭。
這地方,的確是塊寶地。
臨海而立,可隨時監視倭寇動向,稍有風吹草動便能及時察覺;有連片荒地,開墾之後便可種糧,解決糧草之需;有山林可伐,木材充足,足以蓋造營房;距縣城不遠不近,遇有急事可快速支援,平日裡又能避開市井喧囂,不打擾百姓安寧。
“巧兒,你覺得這裡如何?”沈墨言轉頭看向身邊的姑娘,語氣溫和。
林巧兒也正望著這片熟悉的海域,她自小在海邊長大,對這濤聲、這海風,再熟悉不過。她輕輕頷首,輕聲道:“是個好地方。就是海風太烈,到了冬天定是極冷的,營房可得蓋得結實些,纔好抵擋風寒。”
沈墨言讚許地點點頭,從懷中取出紙筆,俯身蹲在一塊平整的礁石上,細細描畫起這裡的地形圖。遠山的輪廓、海岸的弧度、荒地的範圍,都一一勾勒在紙上,條理清晰。隨後又逐一標註:營房建在山腳下,借山體遮擋風寒,得以背風;操場開辟在開闊的平地上,方便操練;靶場設在海邊荒灘,人跡罕至,不擾旁人;倉庫緊鄰營房,取用物資便捷;連片荒地則分成數塊,實行輪種輪休,保障收成。
林巧兒湊在一旁靜靜看著,筆尖在紙上簌簌遊走,原本空曠的白紙漸漸有了模樣,她忽然眼睛一亮,輕聲說道:“沈家哥,你畫得真像,就跟把這片地方搬在了紙上一樣。”
沈墨言聞言抬頭,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眸上,笑著問道:“你想學嗎?”
“想!”林巧兒毫不猶豫地點頭,眼裡滿是期待。
“好,等回去,我便教你。”沈墨言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
林巧兒瞬間笑彎了眼,眉眼間滿是歡喜。
兩人在海邊待了整整一天,踏遍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從灘塗到山腳,從荒地到林間,一一勘察清楚。待夕陽西下、餘暉染紅海麵時,沈墨言的圖紙上,早已密密麻麻標註滿了各種記號,每一處規劃都清晰明瞭。
返程的馬背上,林巧兒輕輕拽了拽沈墨言的衣袖,輕聲問道:“沈家哥,這火器營,什麼時候才能建好?”
沈墨言抬眼望向遠方,略一思忖,答道:“若一切順利,快則兩個月;若是遇到難處,慢些,便是半年。”
“那要是這期間,倭寇來了怎麼辦?”林巧兒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擔憂。
沈墨言語氣堅定,擲地有聲:“倭寇來了,便打。我們一邊建營,一邊防備,一邊迎戰。等營壘建好、火器配齊,我們便更不用怕他們了。”
林巧兒默默點頭,冇再追問,隻是抬眼望向遠處翻湧的大海,心底忽然泛起一絲莫名的恐慌。
這片她從小熟悉的海,曾帶給她無數歡樂,可如今,它卻成了倭寇入侵的通道,帶來了殺戮與死亡。如今,沈家哥要在這片海邊建營紮寨,直麵那些窮凶極惡的倭寇,與他們殊死對抗。
他,能贏嗎?
她悄悄轉過頭,望向身側沈墨言的側臉。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分明的輪廓,他的目光望著前方的路,沉靜而堅定,冇有半分畏懼與動搖。
那一刻,心底的恐慌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心。
有他在,什麼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