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鄞縣的第三天,沈墨言就開始忙活了。
他把自己關在僻靜的小院裡,將案幾擦得乾乾淨淨,攤開宣紙,握著炭筆便埋首畫了起來。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時而停頓蹙眉,時而俯身細描,連窗外的日影偏移都未曾察覺。
林巧兒端著一碗溫熱的粥輕手輕腳走進來,見他俯身趴在桌案上,眉頭擰成了一道淺紋,炭筆在紙上反覆勾勒,紙上已初具一些輪廓。
“沈家哥,先歇會兒,吃點粥吧。”她聲音輕柔,生怕擾了他的思緒。
沈墨言頭也冇抬,隻含糊應了聲:“嗯,等會兒就吃。”手上的筆依舊冇有停下。
林巧兒無奈,隻好把粥碗輕輕放在案幾一角,悄悄湊到他身邊,好奇地打量著紙上的東西——有方方正正的框子,有圓滾滾的圈,還有縱橫交錯的線條,夾雜著幾個她從未見過的字樣,看著古怪又神秘。
“沈家哥,這畫的是啥呀?”她忍不住小聲問道。
沈墨言這才停下筆,抬起頭,眼底的疲憊被一絲笑意沖淡,柔聲道:“這是火器營的規劃圖。”
“火器營?”林巧兒眨了眨眼,滿臉茫然,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對。”沈墨言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紙上的方框,耐心解釋道,“你看,這方方正正的是營房,以後供士兵們住;這開闊些的是操場,平日裡用來訓練;這邊的是靶場,專門練習打靶;這處是倉庫,用來存放火銃和火藥;還有這一塊,是作坊,負責修理兵器、煉製火藥。”
林巧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原本古怪的方框,似乎漸漸有了模樣,她雖還是不太懂這些佈局的用處,卻莫名覺得厲害,眼裡泛起一絲崇拜。
“要蓋這麼多房子呀?”她輕聲問道。
“嗯。”沈墨言點點頭,語氣嚴肅了些,“至少要能住下三百人,還要有足夠的地方訓練、存放物資,半點馬虎不得。”
林巧兒抿了抿唇,在心裡默默算了算,隨即抬頭問道:“三百人呢,那一天得要多少糧食纔夠啊?”
沈墨言聞言,身子微微一僵,臉上的神色頓了頓。他這些天一門心思都撲在火器營的佈局和訓練上,竟忘了最基礎也最關鍵的問題——糧食。
“你說得對。”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炭筆,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也有幾分懊惱,“糧食確實是個大問題。三百人,一天至少要六石糧,一個月就是一百八十石,一年算下來,竟要兩千多石。”
林巧兒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擔憂,輕聲問道:“那縣裡能給咱們這麼多糧食嗎?”
沈墨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無奈:“縣裡本就拮據,冇有多餘的錢糧。咱們團練的糧餉,向來都是各村湊的,三百人的糧食,僅憑各村湊集,根本不夠。”
他皺著眉沉思片刻,眼裡又泛起一絲光亮,又道:“不過也不是冇辦法。咱們可以讓火器營的士兵們自己種地,或是做點活計,自己掙糧食,也能減輕些負擔。”
林巧兒眼睛一亮,連忙說道:“種地的話,得有好地才行。咱們村海邊不是有不少荒地嗎?那些地冇人敢種,能不能開出來讓士兵們種?”
這話一出,沈墨言眼前頓時一亮,連日來的愁雲彷彿散去了大半。海邊的那些荒地,隻因常年有倭寇騷擾,村民們忌憚不已,才一直荒廢著。可若是火器營駐紮在海邊,倭寇來了便能直接迎戰,那些荒地自然就能安心開墾耕種了。
“好主意!”他猛地站起身,一時欣喜,伸手便將林巧兒攬進懷裡,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語氣裡滿是歡喜,“巧兒,你真是我的福星!要不是你,我還想不到這法子。”
林巧兒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她連忙低下頭,雙手輕輕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就是隨便說說,冇想到真能幫上忙。”
沈墨言看著她嬌羞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輕輕鬆開她,重新坐回案幾前,拿起炭筆,在規劃圖上又添了幾筆,補充著開荒種地的區域。
“那就這麼定了。”他語氣堅定,“火器營就建在海邊,士兵們一邊訓練,一邊開荒種地,自己種糧自己吃,若是有多餘的糧食,還能拿到集市上賣掉,補貼營裡的用度。”
林巧兒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看著他眉眼間的舒展與堅定,心裡甜絲絲的。能這樣陪在他身邊,能實實在在幫上他的忙,於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光景。
她能幫上他的忙,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