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終於看見鄞縣的城牆。
沈墨言心裡一陣滾燙的激動，指尖攥緊了韁繩，恨不得那馬能再快些，將這最後一程的路，踏得再急些。
進城時，暮色早已漫過簷角，天徹底黑了下來。街上行人稀疏，偶有晚風捲著夜色掠過，隻有零星幾家店鋪還亮著昏黃的燈火，在黑夜裡暈開一小片暖光，映著青石板路泛出淡淡的光澤。
他勒著馬韁，放緩速度，循著記憶中的路穿過寂靜的街道，最終停在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小院前。院門關得嚴實，木栓卻未插死，院牆內，一盞煤油燈的光透過窗欞漏出來，溫柔地映在門板上。
他翻身下馬，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指節落在木頭上，發出幾聲清淺卻清晰的聲響。
“誰？”
院內傳來林巧兒的聲音，帶著一絲剛被驚擾的輕顫，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
沈墨言的聲音不算大，卻帶著獨有的沉穩。院內瞬間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燈花劈啪的輕響，片刻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著青石板，由遠及近。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林巧兒就站在門後。她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鬢邊的碎髮有些淩亂，想來是等得久了，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像落了星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下一秒，眼淚便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
“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淚。
“回來了。”
沈墨言的聲音軟了下來，話音剛落，林巧兒便撲了過來，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顫抖著，像是要將這些日子的思念與不安，都化作淚水宣泄出來。
沈墨言輕輕抬手，攏住她的肩，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一遍又一遍，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想我了？”
他低頭，聲音貼著她的發頂，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林巧兒埋在他懷裡，用力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淚水越流越凶。
沈墨言看著她泛紅的發頂，眼底漫開細碎的笑意，那是卸下一路風塵後的鬆弛，也是失而複得的珍視。
他輕輕摟著她，側身走進院子，反手帶上了院門，將夜色與寒意都隔在了外麵。院子還是記憶裡的模樣，掃得乾乾淨淨，不見一絲雜草，井台邊整整齊齊放著一桶清水，水麵映著燈光的碎影；廚房的窗縫裡還透著微光，隱約能聞到淡淡的煙火氣。屋中的方桌上，擺著半桌冇吃完的飯，一碗冒著餘溫的糙米，一碟醃得爽口的鹹菜，顯然是有人一直守著，未曾動過。
“你還冇吃飯？”
沈墨言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等你。”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卻笑得溫柔，“想著你今晚或許就回來了，便一直等著，冇敢動筷子。”
一句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漫過沈墨言的心底，驅散了一路的疲憊與寒涼。
“傻丫頭。”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裡滿是寵溺，“萬一我今夜不回來呢？”
“那我就明天再等，明天不回，就等後天，一直等你回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墨言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純粹的牽掛與執著，心頭一軟，忽然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帶著他指尖的溫度，也帶著滿心的珍視。
林巧兒瞬間愣住了，身體微微一僵，臉上的淚痕還未乾，臉頰卻騰地一下紅了，像熟透的櫻桃，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你……”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再看他。
“我什麼？”沈墨言笑著，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來，讓她看著自己，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又藏著認真，“你不是我的人嗎？”
林巧兒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可聞：“是。”
“那就對了。”沈墨言笑了，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來，陪我吃飯。我趕了三天的路，早就餓了。”
林巧兒連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淚，快步走進廚房，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灶火的微光映著她的背影，溫柔又踏實。沈墨言坐在桌邊，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心底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這就是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