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的事解決了,沈墨言又開始琢磨槍管。
前幾日,他親眼看著城防營的士兵操練火銃,好幾桿銃剛放了兩三響,就聽得“嘭”的一聲悶響,鐵皮卷製的槍管介麵處直接崩開,滾燙的鐵屑濺得士兵手忙腳亂,萬幸冇有傷到人。那士兵懊惱地踢了踢腳邊報廢的火銃,嘟囔著:“這破銃,真要到了戰場上,冇打敵人先傷自己!”沈墨言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火藥的威力已經初步除錯到位,可這槍管,終究是個致命的短板。
他特意找了個機會,借來一杆完好的火銃,細細拆解檢視。這個時代的火銃,大多是用薄薄的鐵皮捲曲成型,介麵處用鐵釘釘牢,彆說承受火藥爆炸的衝擊力,就算是日常擦拭磕碰,都容易鬆動變形;稍好一些的,是用熟鐵鍛打而成,質地比鐵皮紮實些,能多放幾響,但反覆使用幾次後,槍管就會變得厚薄不均,內壁佈滿細小的裂紋,再用下去,炸膛的風險極大。沈墨言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槍管內壁,眉頭緊鎖:這樣的槍管,根本撐不起真正的戰力。
如果能用鋼材呢?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般在他心裡瘋長。鋼材的強度和韌性,遠非鐵皮、熟鐵可比,若是能用來造槍管,不僅能避免炸膛,還能提升火銃的射程和精度。
鋼材,這個時代並非冇有,業內稱之為“百鍊鋼”。沈墨言曾見過鐵匠鋪裡鍛造百鍊鋼,匠人需將生鐵塊反覆燒紅、鍛打,一遍又一遍,把鐵中的雜質一點點捶打出去,同時讓碳元素慢慢滲透進去,整個過程耗時費力,一天下來,也未必能鍛出一小塊合格的鋼料。要打一根粗細均勻、長度足夠的槍管,至少要耗費上百天的功夫,耗材無數,產量更是低得可憐,根本無法批量打造。
就在他愁眉不展,反覆思索著如何提高鍊鋼效率時,腦海裡突然閃過現代曆史課本裡的一種古老鍊鋼技術——灌鋼法。這種方法不用反覆鍛打,隻需將生鐵和熟鐵按一定比例放在一起灼燒,生鐵的熔點低,先被熔化成鐵水,順著熟鐵的縫隙慢慢流淌,鐵水中的碳就會均勻地滲透到熟鐵之中,這樣煉出來的鋼,質地均勻,雜質極少,強度和韌性甚至比百鍊鋼還要出眾,更重要的是,工序簡單,能大幅提高產量。
想到這裡,沈墨言眼前一亮,當即起身,快步走向城外的鐵匠鋪——那裡有他認識的陳工匠,陳師傅從事鍛造行業幾十年,手藝精湛,性子沉穩,是少數能鍛打熟鐵槍管的匠人之一。找到陳工匠時,他正在鍛打一把柴刀,火星四濺,叮叮噹噹的鍛打聲不絕於耳。沈墨言待他打完最後一錘,才上前拱手說明來意,將自己關於灌鋼法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生鐵和熟鐵的配比、灼燒的火候,到鐵水滲透的原理,都講得細緻入微。
陳工匠聽完,手中的鐵錘“噹啷”一聲掉在鐵砧上,臉上的神情從疑惑慢慢變成震驚,他沉默了很久,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過了好半晌,才抬起頭,語氣凝重地問道:“沈公子,您這法子……是打哪兒學的?這般精妙的鍊鋼之法,我活了大半輩子,聽都冇聽過啊!”
沈墨言早有準備,臉上不動聲色,淡淡笑道:“書上看的。有一本叫《天工開物》的書,裡麵講過類似的法子,我隻是憑著記憶,把大概的步驟想了起來。”他心裡清楚,《天工開物》是明代宋應星所著,而眼下這個時代,這本書還未問世,他這般說,不過是找個合理的由頭,免得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陳工匠冇有多想,畢竟沈公子出身書香門第,博覽群書也不足為奇。他盯著沈墨言,眼神裡漸漸燃起了興奮的光芒,一輩子和鐵器打交道,他比誰都清楚,若是這法子真能成功,將會帶來多大的改變。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急切:“那咱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