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器局在城西，一大片院子，裡麵有鐵匠鋪、木匠鋪、火藥坊。
那院子占地極廣，青石板路縱橫交錯，將各處工坊分隔得井然有序。鐵匠鋪裡傳來叮叮噹噹的鍛打聲，火星子從敞開的門窗裡蹦出來，落在地上轉瞬即逝；木匠鋪的刨花堆得像小山，鬆木與柏木的清香混著木屑味，在空氣中漫散開；最裡頭的火藥坊則透著幾分肅穆，坊門緊閉，隻偶爾有帶著硫磺味的風從門縫裡鑽出來，提醒著人們這裡存放著最烈的火氣。管事的姓陳，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工匠，手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老繭，那是一輩子與鐵錘、火藥打交道留下的印記。他乾了大半輩子軍器活，從青澀學徒到獨當一麵的管事，見慣了各種火藥配方，聽沈墨言說要改進火藥時，頭搖得像撥浪鼓，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屑：“公子說笑了，火藥配方傳了幾百年，‘一硝二磺三木炭’是祖上傳下的規矩，哪能說改就改？”後來旁人悄悄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這沈墨言是胡大人親自看重的人，還在朝堂上提過他的才學，陳工匠臉上的不屑才淡了些，嘴唇動了動，終究是勉強鬆了口，指了指院子角落一塊長滿雜草的空地：“罷了罷了，公子要試便在那兒試，可彆弄壞了工坊裡的東西，也彆傷著人。”
沈墨言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連忙應下：“多謝陳師傅成全，晚輩省得。”隨後便立刻讓人從火藥坊找來現成的硝石、硫磺和木炭，又尋來一杆精準的戥子，擺放在臨時搭起的木桌上，打算按不同的配方重新配製。他做事極為細緻，每一樣原料都反覆稱量，指尖撚過細膩的硝石粉末，目光專注而堅定，彷彿在擺弄一件稀世珍寶。
第一份是軍中標準的“一硝二磺三木炭”，他仔細稱出一斤硝石，二兩硫磺，三兩木炭，分彆放在三個陶碗裡，再逐一倒入一個大陶盆中，用一根乾淨的木杵輕輕攪拌，直到三種原料徹底混合均勻，色澤變得一致。
第二份他稍作調整，配成了“一硝二磺二木炭”，依舊是一斤硝石、二兩硫磺，隻是將木炭減到了二兩，攪拌時特意放慢了速度，確保每一粒粉末都能充分融合，冇有絲毫結塊。
第三份則是“一硝三磺三木炭”，硝石依舊是一斤，硫磺加到了三兩，木炭保持三兩不變，混合後的火藥顏色比前兩份稍深，湊近了能聞到更濃鬱的硫磺味。
還有一份，是他憑著現代記憶配成的——硝石占百分之七十五，硫磺占百分之十，木炭占百分之十五。為了精準把控比例，他反覆稱量了好幾次，指尖都沾了一層白色的硝石粉末，眼神裡卻透著篤定，他知道，這經過幾百年實踐優化的配方，定然會帶來不一樣的效果。
四份火藥都配好後，沈墨言讓人找來幾根粗細均勻、長短一致的竹管，竹管一端用棉絮塞緊，再將不同配方的火藥分彆裝入竹管，用木塞輕輕壓實，最後插上提前做好的麻線引信，一一擺放在空地上，每根竹管之間都留出足夠的距離，防止試驗時相互影響。陳工匠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眉頭緊鎖，眼神裡依舊帶著幾分懷疑，身後幾個年輕的工匠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有人好奇，有人不屑，都等著看這場試驗的結果。
試驗開始。
沈墨言示意一個年輕工匠點燃第一份標準配方的火藥。那工匠拿著火種，小心翼翼地湊到引信旁，引信“滋滋”地冒起火星，轉瞬便燃儘，隻聽“轟”的一聲巨響，竹管瞬間炸開，碎片帶著呼嘯的風聲飛出兩三丈遠，落在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揚起一陣塵土。陳工匠微微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還是老樣子，不差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