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裡待了三天,沈墨言和林巧兒回縣城。
剛踏進自家小院的門檻,就見門口立著個熟悉的身影——是縣衙的李差役,兩人往日裡打過幾次照麵,彼此都認得。
“沈公子,可算把你盼回來了!”李差役見狀,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縣尊大人急著找你,說是有要緊事!”
沈墨言心頭微微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是什麼急事?”
李差役連忙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說道:“是杭州那邊來人了!乃是巡撫胡大人特意派來的,指明瞭要見你!”
沈墨言的心猛地一跳。
胡宗憲?
他瞬間想起此前譚綸說過的話——早已將抗倭的戰報與總結呈送給了胡宗憲。冇想到,這迴音竟來得如此之快。
來不及多想,他腳下一加快,徑直往縣衙的方向趕去。
林巧兒緊隨其後,小步快走才能跟上他的腳步,輕聲關切地問道:“沈家哥,不會出什麼事吧?”
沈墨言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放緩了些:“冇事,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一路匆匆趕到縣衙,譚綸早已在後衙的廳堂裡等候著。他身旁坐著一位中年人,身著一身素雅的青布直裰,麵容沉靜,瞧著氣度,倒像是個飽讀詩書的幕僚。
“沈墨言,快過來。”譚綸見他進來,連忙招手,隨即側身介紹道,“這位是徐先生,乃是胡大人身邊得力的幕僚。”
沈墨言連忙斂衽拱手,恭敬行禮:“晚輩沈墨言,見過徐先生。”
徐先生抬眼打量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好奇,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些不同尋常之處。
“你便是沈墨言?”徐先生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分量,“胡大人看過你遞上的戰報與總結後,十分讚賞,特意命我過來,瞧瞧你這個能寫出如此見解的年輕人,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聽聞這話,沈墨言心頭一喜,懸著的那點不安瞬間消散了大半。
“徐先生過獎了。”他微微欠身,語氣謙遜,“晚輩不過是儘了分內之事,不敢稱‘過人’。”
徐先生聞言笑了笑,擺了擺手:“年輕人,謙虛是美德,但也不必過分自謙。胡大人有令,讓你儘快收拾行裝前往杭州,他想親自與你見一麵。”
沈墨言下意識地看向譚綸,似是在征詢他的意見。
譚綸當即點了點頭,眼中帶著讚許:“這的確是件大好事。胡大人賞識你,乃是你的造化,切莫錯過。你回去好好準備一番,過兩日便動身吧。”
“是,晚輩遵令。”沈墨言恭敬應下。
徐先生又在廳堂中坐了片刻,席間問了沈墨言一些關於抗倭戰事的細節與見解,沈墨言都一一從容應答,條理清晰,未有半分慌亂。
臨告辭時,徐先生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對沈墨言說道:“沈公子,你那篇戰事總結,胡大人前前後後看了好幾遍。他還說,從未想過打仗竟能這般精打細算,直言你是個難得的奇才。”
沈墨言聽了,心頭不由得暗暗欣喜。
能得到胡宗憲這般封疆大吏親口稱作“奇才”,這份認可,遠比任何誇讚都來得厚重。
送走徐先生後,譚綸將沈墨言叫到了一旁的偏室,神色比方纔鄭重了許多。
“這次去杭州,對你而言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譚綸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叮囑,“胡大人如今正全力籌辦抗倭大計,正是急需人才的時候。你若能入他的眼,往後的前程,不可限量。”
沈墨言沉沉點頭,將這番話記在了心裡。
“不過,你也務必小心。”譚綸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多了幾分警示,“杭州城裡魚龍混雜,不隻有胡大人的人,嚴黨的勢力也盤踞其中。你到了那裡,切記少說話、多聽多看,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不該說的半句也不可泄露。”
沈墨言的心猛地一凜。
嚴黨——那可是嚴嵩一手培植起來的勢力,勢大權重,向來行事狠辣。
他們竟然也在杭州,看來這一趟杭州之行,未必有表麵那般輕鬆。
“是,大人,晚輩都記住了。”沈墨言斂神拱手,語氣堅定地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