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墨言住在林巧兒家。
林裡正特意把自己的屋子騰給了他,自己則去和兒子擠在一間房裡。
沈墨言躺在這張陌生的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下細碎的銀輝,映得屋裡愈發安靜,也讓他心底的思緒愈發清晰。
他不由得想起林裡正白天說的那句話,語氣裡滿是懇切與期許:“巧兒跟了你,是她福氣。”
跟了你。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他是從現代穿越而來的人,在原來的世界裡,他三十一歲,握著博士學位,手裡有自己的專利,還有正在推進的專案,也曾有過一段戀情——雖說最後還是分了手。
可在現代的時候,他從未真正想過“成家”這兩個字。總覺得自己還年輕,還有大把時間去拚去闖,兒女情長從來都不是他優先順序裡的事。
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後,就更無暇顧及這些了。每日裡忙著掙紮求生,忙著謀劃生計,步步為營,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少,哪裡有心思去想兒女情長、成家立業?
可現在,這份沉甸甸的現實,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了他的麵前。
林巧兒,十七歲的農家姑娘,不識字,冇讀過書,卻有著最純粹的善良,手腳勤快,心思通透,更難得的是懂事體貼,總能把他照顧得妥帖周到。她對他的心意,熾熱又含蓄,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喜歡她嗎?
沈墨言靜下心來,認真地想了想,答案是肯定的——喜歡。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撕心裂肺的喜歡,冇有驚心動魄的告白,也冇有跌宕起伏的糾纏,而是一種細水長流、潤物無聲的牽掛。日複一日地相處,他早已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了她端來的熱湯熱飯,習慣了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模樣,習慣了她輕聲細語的叮囑,甚至習慣了她偶爾的羞澀與笨拙。
若是哪天她不在身邊,他的心會空落落的,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想起她的一切。
這,大抵就是喜歡吧。
可新的疑慮,又接踵而至。
他是穿越者,帶著現代的知識與眼界,心裡裝著遠大的抱負,未來的路還很長很長。他或許會離開鄞縣這個小地方,去杭州那樣的繁華都市,去京城那樣的是非之地,甚至去更遠、更未知的地方。他或許會做一番大事業,會曆經無數風雨,冒無數風險,要麵對太多未知的危險。
那她呢?她該怎麼辦?
她能跟著他一起顛沛流離嗎?她能適應那些陌生的城鎮、迥異的風土人情嗎?她能承受那些潛藏的危險,陪他一起熬過那些艱難的日子嗎?
還有,他以後的路還很長,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會不會有一天,他會遇到彆的女人,會不會初心改變,辜負了她的心意?
沈墨言想了很久很久,翻來覆去,終究冇能想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夜色漸深,屋裡的月光愈發清冷,他的心底也泛起一絲迷茫。
半夜時分,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細碎又小心翼翼。
“沈家哥,你睡了嗎?”
是林巧兒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沈墨言立刻起身,輕手輕腳地開啟了門。
林巧兒站在門口,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衣裳,夜風一吹,她微微瑟縮了一下。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那雙清澈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帶著幾分無措,幾分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