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綸同意了沈墨言的方案。
第一步,是選一個村做試點。
沈墨言選了劉家莊。
這村子離縣城頗近,交通便利,即便出了岔子也便於處置。況且村裡的裡正老實本分、聽候差遣,團丁們也個個勁頭十足——尤其是狗子,一聽說要搞試點,當即第一個報了名。
沈墨言在劉家莊一待就是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他紮紮實實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整頓團練。
他將原本二十三名團丁逐一篩選:年紀稍長的,便安排退居後勤,打理雜務;身體孱弱的,改派負責村落警戒,巡查值守;最終留下的,隻剩十五人。
十五人,終究還是不夠。
他又從村裡招募了十個年輕人,皆是十八到二十五歲的年紀,個個身強力壯,骨子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二十五人,重新編隊整飭。
五人編為一伍,設伍長一名;三伍合為一什,設什長一名;三什組成一隊,設隊長一名。
狗子如願當了伍長,王大山則被任命為什長。
第二件事,發放裝備。
沈墨言從縣裡調配來一批長矛與刀盾,又請村裡的木匠、鐵匠照著原樣,趕製了幾十件兵器。
二十五名團丁,每人都分到了一件長矛或刀盾,統一配發、統一編號,半點不馬虎。
狗子領到的是一根長矛,他緊緊抱著矛身,反覆摩挲,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都快咧到了耳根。
“沈公子,這矛可真不賴!比俺先前那根燒火棍強上百倍!”
第三件事,便是正式開始訓練。
每日清晨,雞叫三遍,團丁們便準時在村口集合。先是跑步練體能,一口氣跑五裡地到海邊,稍作歇息後再折返回來。
跑完步,正好趕上吃早飯。飯後便是佇列訓練,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再到齊步走、正步走、跑步走,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操練,沈墨言在旁盯著,半點不允許偷懶。
到了下午,便是兵器訓練。長矛手專攻刺殺,刀盾手專注格擋,刺夠一千下、擋足一千下,直到胳膊痠痛、手腕發麻,纔算結束當日的兵器練習。
入夜之後,便是紀律教育。沈墨言坐在燈燭下,給團丁們講事理、明規矩,告訴他們為何要團練、為何要守紀律、為何要聽號令。
一開始,這些常年耕作的漢子們很是不適應這般嚴苛的訓練。
有人忍不住抱怨:“沈公子,咱們又不是真的官兵,練得這麼狠,何苦呢?”
沈墨言語氣平靜卻堅定:“倭寇可不會因為你們不是真兵,就手下留情不殺你們。要想在亂世裡活命,就得拚儘全力去練。”
還有人嘟囔:“沈公子,俺們白天練得渾身是勁,晚上還要聽你嘮叨,真是累得快散架了。”
沈墨言淡淡迴應:“累?累就對了。現在多吃一分苦、多流一滴汗,將來上了戰場,就能多一分生機,少死一個人。”
更有人好奇追問:“沈公子,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咋懂這些練兵的門道?”
沈墨言笑了笑,淡淡道:“我從書裡看來的。”
眾人雖仍有疑惑,卻也不敢再追問,隻能咬著牙繼續堅持。
一個月後,劉家莊的團練已然脫胎換骨。
二十五個人站成一排,身姿挺拔、佇列齊整,望去竟如同一人一般。跑步時步伐一致、整齊劃一,冇有半分雜亂;長矛刺出時,又快又狠、直指要害;刀盾格擋時,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狗子站在佇列之中,腰桿挺得筆直,眉宇間滿是精氣神。他看向沈墨言的眼神,早已不隻是當初的感激,更添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崇拜。
沈墨言望著眼前這支煥然一新的隊伍,心底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
這是他親手練出來的兵。
雖然隻有二十五個人,但這是希望的種子。
種子會發芽,會長大,終有一天,會長成守護一方的茂密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