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林巧兒還在等他。
飯菜溫在鍋裡,她坐在院中的竹凳上,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正低頭縫著衣裳,指尖撚著針線,動作輕柔而嫻熟。
“回來了?”她聞聲抬頭,眉眼間漾著幾分暖意,語氣自然又關切,“餓了吧?我去端飯。”
沈墨言望著她轉身忙活的纖細背影,心頭忽然一動,想起了一件事。
“巧兒,你識字嗎?”
林巧兒手上的針線頓了頓,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緩帶著幾分遺憾:“不識字。小時候也曾想學,可我娘不許,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沈墨言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般迂腐陳舊的話,他聽著便心頭火起,恨不得當場駁斥。
“我教你識字吧。”他語氣堅定地說道。
林巧兒徹底愣住了,一雙清澈的眸子睜得圓圓的,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啊?”
“教你識字,”沈墨言放緩了語氣,又重複了一遍,“以後總會有用的。你想學嗎?”
林巧兒沉默了片刻,眼底漸漸泛起光亮,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期待:“想。”
“那從明天開始,每天晚上,我教你一個時辰。”
林巧兒瞬間笑了,臉頰上的兩個小酒窩淺淺浮現,眉眼彎成了月牙:“好。”
吃完飯,沈墨言坐在油燈下,鋪開紙張,拿起毛筆,開始伏案書寫。
他寫的,是一份《團練操典》。
這是他連日來反覆思忖、刻在心上的事。
這時代的軍事訓練,實在太過原始粗陋。戚繼光所著的《紀效新書》,在當下已然算是先進之作,卻也不過是實戰經驗的零散總結,並未形成一套科學係統的訓練體係。
而他不一樣。他帶著一整個現代的軍事知識儲備,帶著跨越幾百年的認知差距。
現代軍事訓練,有著一套完整且嚴謹的體係——從基礎佇列到嚴明紀律,從體能錘鍊到戰術運用,從單兵素養到協同作戰,層層遞進,環環相扣,每一處都凝聚著幾百年戰爭實踐的經驗結晶,遠比這個時代的訓練方式先進百倍。
他要憑著這套體係,訓練出一支截然不同、能打硬仗的隊伍。
他筆尖不停,飛快書寫著:
“第一條:佇列訓練。每日清晨,團丁按時集合,練習立正、稍息、看齊、報數,以及左轉、右轉、後轉、齊步走、正步走、跑步走等基礎動作,務必做到令行禁止、整齊劃一,進退皆有章法。”
“第二條:紀律訓練。凡入隊團丁,須絕對服從命令、恪守規章。有違令者,輕則罰站警示,重則鞭笞懲戒,再重則逐出團練;若有臨陣脫逃、貪生怕死者,立斬不饒。”